更何況自己態度如此謙卑,就算林錫耀真要撕破臉,無論到哪兒說理,也都是他這位大哥佔著理。
“哇,B哥,你也知道我這個人向來靦腆,當著這麼多兄弟的面講話,我一緊張就結巴,那多丟人。”
林錫耀笑著推辭了一句。
‘丟你老母,你這叫靦腆?那世上就沒有外向的人了!’大佬B在心裡狠狠啐了林錫耀一口,面上卻繼續笑道:“阿錫,都是自己兄弟,有甚麼好見外的?今天你是主角,想說甚麼儘管說。”
“既然B哥都這麼說了,我不講兩句倒顯得不識抬舉了。”
林錫耀笑著應下,接過B哥遞來的話筒,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大佬B臉上,開口問道:“B哥,這三年銅鑼灣是不是打過世界大戰?”
“?”
大佬B被問得一愣。
然而林錫耀緊接著說出的那句話,讓他臉色驟變。
“怎麼滿場都是生面孔?難道我們洪興的老兄弟全都不在了?”
林錫耀凝視著大佬B,一字一頓地說道。
【2
銅鑼灣西苑酒家二樓。
“怎麼滿場都是生面孔?難道我們洪興的老兄弟全都不在了?”
林錫耀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二樓陷入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錫耀與大佬B身上。
“哈哈哈,阿錫,你還是這麼愛說笑!”
大佬B乾笑兩聲,試圖把話題帶過。
“B哥果然最懂我,連我是不是在說笑都聽得出來?”
林錫耀也跟著大笑起來。就在眾人以為這場 ** 即將平息時,他忽然收起笑容,淡淡說道:“不過在赤柱蹲了三年,現在的我——不喜歡開玩笑。”
“靚仔,你這話甚麼意思?今天B哥特意為你擺酒接風,別給臉不要臉!”
沒等大佬B說話,山雞第一個跳了出來,指著林錫耀喊道:
“錫哥說得對!B哥你處事不公,兄弟們都不服!”
他話音未落,樓梯口突然傳來一道聲音,清清楚楚傳進二樓每個人耳朵裡。
聽到這聲音,大佬B臉色一變,陳浩楠、山雞和大天二幾人也瞬間變了臉色。
緊接著,五個人從樓梯口走了出來,出現在眾人面前。
“譁——”
二樓頓時響起一片低呼,顯然有人認出了他們。
陳浩楠立刻指著帶頭兩人喝道:“響尾雞、大嘴華,你們甚麼意思?在B哥面前這麼沒規矩?”
這五個人都是早年跟林錫耀關係密切的社團老人。當年跟著大佬B從慈雲山打到銅鑼灣,個個都立過功。雖然這兩年漸漸被架空,手裡沒多少實權,但名頭還在。
尤其是響尾雞和大嘴華,早就扎職草鞋。在場的古惑仔可能不認得林錫耀,但肯定認得他們。
“ ** 陳浩楠,你算甚麼東西,也配在我們面前大呼小叫?”大嘴華當場懟了回去,“老子在銅鑼灣砍人的時候,你還在家喝奶呢!要不是我們當年打下的地盤,你現在能開跑車泡靚妹?”
“你說誰沒規矩?我看你才最沒規矩!”
山雞一聽他這麼罵陳浩楠,火氣噌地冒上來,指著大嘴華大罵:“ ** !你再罵一句試試?”
“怎麼,我說錯了?就算蔣先生在這兒,我也敢說B哥處事不公!你們這幫小的就是沒大沒小!”
大嘴華根本不怕,嗓門比他還大。
“ ** 就是欠揍!”
山雞忍無可忍,衝上去就要動手——卻被陳浩楠一把拉住。
“夠了!”
這時,大佬B臉色鐵青,厲聲喝道:“在我面前內訌?你們眼裡還有我這個大哥嗎!”
他瞥見林錫耀正望向自己,眼中竟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心頭火氣更盛,轉頭對響尾雞和大嘴華說道:“既然來了就坐下吃飯。今天是靚錫的接風宴,給我個面子,也給靚錫個面子,別讓兄弟們看笑話。”
這話說得憋屈,他覺得自己簡直成了笑話。
可惜即便放低姿態,響尾蛇等人仍不給面子。
“B哥,我們向來敬重你。按理說你的面子必須給,但天大地大規矩最大。江湖人最重信義,你當初說過等錫哥出獄就給他扎職紅棍。現在當著兄弟們面,這話你認不認?”
響尾蛇盯著大佬B,一字一頓問道。
大佬B臉色鐵青,深深看了眼身旁的林錫耀,這才開口:“我是說過幫靚錫扎職。但現在有傳言說他是警方臥底,蔣先生要求查清 ** 還他清白後再談扎職。”
言語間把責任全推給了蔣天生。
“B哥,沒證據就懷疑自己兄弟?那我還能說陳浩楠是臥底呢,你怎麼不去查他!”大嘴華立刻頂了回去。
“撲街!你再亂說話我砍死你!”山雞指著大嘴華大罵。
“來!往這兒砍!”大嘴華指著腦袋挑釁。
“陳浩楠,你還說別人不講規矩?你小弟對著社團草鞋喊打喊殺,真是守規矩!改天是不是連蔣先生都敢砍?”響尾雞冷笑著補刀。
“山雞!立刻向華哥和雞哥道歉!”
被扣上“響尾雞”這頂帽子,陳浩楠臉色鐵青,厲聲對山雞喝道。
“楠哥,我這可都是為了你……”
“沒大沒小!還不趕緊道歉!”
陳浩楠打斷山雞的話,望著對方委屈的神情,眼中掠過一絲不忍。
“操!陳浩楠,老子真是看錯你了!”
山雞哪能受這種氣,猛地甩開陳浩楠的手,頭也不回地衝下二樓。
經過響尾雞和大嘴華身邊時,他狠狠瞪了兩人一眼,攥緊的拳頭始終沒有鬆開。
“死撲街!”
大嘴華望著山雞遠去的背影笑罵。
“雞哥、華哥,山雞年輕不懂事,是我這個當大哥的沒教好。我代他賠個不是,還請二位多包涵。”
見山雞離去,陳浩楠主動出面打圓場。
這時大佬B緩緩開口:“阿雞、阿華,今天本是喜慶日子,別鬧得難堪。先坐下吃飯,有事稍後再說。”
不愧是在銅鑼灣 ** 風雲的人物,不過片刻調整,大佬B已恢復常態,彷彿方才的衝突從未發生。
而坐在大佬B身旁的林錫耀,始終像個置身事外的看客,神色淡然地品著西苑酒家的香茗,彷彿周遭紛擾皆與他無關。
西苑酒家二樓。
大佬B話音落下,二樓氣氛驟然凝滯。
響尾雞與大嘴華此行本為尋釁。
緣由簡單:大佬B處事不公!
追隨大佬B多年的老兄弟,近年莫說油水,連殘羹冷炙都難得一見。
故而當高晉許以厚利,二人當即應下,願隨林錫耀共抗大佬B。
江湖行走,誰不盼出頭天?
在響尾雞與大嘴華眼中,大佬B既成攔路石,反抗自是理所當然。
然縱有此心,他們亦不敢將大佬B逼入絕境。畢竟對方仍是銅鑼灣揸fit人,洪興十二堂主之一。
即便隨林錫耀另立門戶,亦不可脫離洪興——那非是自立,實乃取死之道。
當下香市社團猶存舊時規矩,未至禮崩樂壞之境。
叛幫背祖者,原社團必傾力 ** 。
十年前,威震尖東的斧頭俊自和聯勝過檔新記,遭和聯勝 ** 八載。
全賴新記鼎力相助,斧頭俊又確具能耐,終將和聯勝逐出尖沙咀,迫其嚥下苦果。
至今和聯勝競選話事人,仍以“重奪尖沙咀”為號。
響尾雞與大嘴華不懼大佬B暴怒翻臉,反是這般平靜姿態令二人心慌,一時進退維谷。
西苑酒家二樓陷入詭譎寂靜。
始終品茶觀戰的林錫耀此時開口:“雞哥、華哥,許久未見。賞個臉,先入座用飯。”
“好!阿錫,這個面子我們給!”
響尾雞順勢借臺階而下。
大頭趕緊搬來幾把椅子,擺在主桌旁邊。
響尾雞和大嘴華他們也沒客氣,直接就在大佬B對面坐下了。
“小妹,上菜吧。”
林錫耀對縮在角落發抖的服務員笑著說道。
“好、好的。”
服務員愣了一下,趕緊點頭,匆匆下樓催菜去了。
菜上齊之後,整個二樓安靜得詭異。大佬B和林錫耀沒開口,誰都不敢出聲。
過了十來分鐘,服務員戰戰兢兢地走到林錫耀和大佬B身邊,小聲說:“兩位大哥,菜都上齊了。”
“好,多謝。”
林錫耀朝服務員溫和地笑了笑,接著看向大佬B:“B哥?”
大佬B深深看了林錫耀一眼,拿起酒瓶往自己杯中倒滿白酒,站起身高聲說:“各位兄弟,一起敬靚錫一杯,賀他鍍金歸來!”
“謝B哥,謝各位兄弟。”
林錫耀也笑著起身,說完便將杯中白酒一口飲盡。
隨後他又給自己滿上一杯,朝大頭打了個響指。
大頭立刻會意,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紅包,雙手遞給林錫耀。
“B哥,我跟你快七年,多謝你一直照顧。既然有人傳我是警方臥底,我也不讓你為難。這杯酒喝完,我們還是兄弟,但不是手足。”
林錫耀望著大佬B,一字一句說得清楚,手裡拿著剛接過的紅包,遞向大佬B。
“譁——”
一聽這話,不少在場古惑仔忍不住低撥出聲。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林錫耀這是要自立門戶!
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大佬B身上。
大佬B臉上沒甚麼表情,可看向林錫耀的眼神卻閃爍不定。
“阿錫,你真要走這一步?”
他壓低聲音問林錫耀。
“B哥,當年我入會時你給的紅包裡是六十六港幣,今天我回禮的紅包裝著六千六百六十六港幣,你這筆買賣穩賺。”
林錫耀湊近大佬B,嘴角帶笑。
話裡藏著的意味再清楚不過:銅鑼灣的地盤是我替你打下的,你早已賺得盆滿缽滿,最好識相些。
大佬B深吸一口氣。
他心知肚明,眼前這張笑臉背後是毫不掩飾的警告,甚至可說是威脅。
可偏偏他這個銅鑼灣話事人,竟拿對方毫無辦法。
響尾雞和大嘴華的出現徹底打亂局面,眼下他只剩兩條路:要麼為林錫耀升職,要麼放任他另立門戶。
沒有第三種選擇。
這是擺在檯面上的陽謀,逼得他無路可退。
沉默良久,大佬B終於開口:“阿錫,本來我還覺得虧欠你,但現在……”他頓了頓,搖頭輕笑,“作為你大哥,最後送你一句:人太鋒芒畢露,不是成龍,就是成鬼。”
“B哥的話我記下了。”林錫耀笑容不變,“其實我也有一句要送你。”
“甚麼話?”
“時機未到,日後你自會明白。”
林錫耀將紅包推到大佬B面前,神色淡然。
大佬B深深看他一眼,接過紅包:“靚錫,既然我是你大哥,自然不會擋你路。江湖路遠,祝你前程似錦。”
“多謝B哥。”
林錫耀舉杯,將杯中白酒一飲而盡。
當夜,洪興各堂口便傳開訊息:銅鑼灣話事人大佬B麾下頭號猛將靚錫,正式自立門戶。
一時間,多位堂主暗自動了心思,盤算著如何將這位悍將招攬至自己麾下。
在中環寶珊道,太平山腳的一棟別墅內。
洪興的掌舵人蔣天生靠在沙發上,看似專注地看著無線電視臺的綜藝節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