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萬次郎聽到一個聲音。
那個聲音像鯨魚的歌聲,低沉、悠長,震得他的頭骨都在發麻。
萬次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剛想舉刀,但發覺自己的手臂已經不聽使喚了。
然後,他看到了夏川的眼睛。
再然後,就是一道白光。
夏川手中的長刀出鞘。
刀刃摩擦著鯉口的銅環,拉出一串耀眼的火星。
一聲悠揚的嗡鳴,如同巨鯨在海天之間發出的鳴叫,迴盪在整個演武場上空。
雪被這道聲音震得四散飛開。
刀光自下而上,在空中劃出一道絢爛的弧線。
萬次郎的瞳孔裡倒映著那道白色的刀光。
他想要格擋,想要後退,但他的身體不聽使喚。
那聲鯨歌還在他的腦子裡迴響,像一根釘子,把他的意志釘在了原地。
這是夏川的【兇虎】在升級成了紅色之後,所產生的領域效果。
當萬次郎聽到了那聲鯨鳴之後,他就完全進入了夏川的“兇虎領域”,被釘死在了原地。
刀光掠過。
“嗤——”
不是金屬碰撞的聲音,是刀刃切開血肉的聲音。
刀鋒從萬次郎的左肩斜切到右肋,劃開了羽織、襦袢,在胸口留下一道從肩到腰的血線。
血珠從傷口滲出來,順著衣襟往下淌。
夏川站在萬次郎身後三步遠的地方,刀刃上的血沿著刀身往下流,滴在雪地上,一滴,兩滴。
萬次郎臉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
他半跪在地上,臉上所有的肥肉、所有的褶子、所有的和善,全部褪去,只剩下一張蒼白的、佈滿汗珠的臉。
夏川看著他,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莊田萬次郎不愧是柳生家第一高手。
這一刀他本來是奔著殺人去的,但莊田萬次郎卻在最後關頭,讓身體偏了幾寸,避開了致命傷
不過,這還不是讓夏川最奇怪的。
他奇怪的是,為甚麼沒有聽到系統提示音呢?
萬次郎這個水平的劍士不可能沒有詞條。
這一刀夏川用了全力,就算結束的太快也不至於甚麼都沒有。
鮮血的出現給這場御前試合增添了幾分肅殺和殘酷。
四周的人面面相覷,一時啞然。
都以為這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戰鬥,但誰也沒想到,莊田萬次郎竟然會被夏川一刀給擊倒。
這時,佐那子對身側的重太郎幽幽說道:“哥哥,你現在知道我為甚麼不讓你和夏川決鬥了吧。”
重太郎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嘴巴張的老大,他喃喃道:“這小子已經這麼強了嗎?”
在他的印象裡,夏川才離開江戶不到一年。
但就夏川這一刀展現出的實力來看,千葉家,不,甚至放眼整個北辰一刀流。
也只有千葉定吉和千葉榮次郎兩個大劍豪才能穩壓他一頭。
這種進步速度已經不能算是快了,這簡直是匪夷所思。
“第三場,勝者……”
四周的禮儀官剛想宣佈比賽結果,就聽到半跪在地上的萬次郎,突然伸出了手。
“等一等。”
萬次郎緩緩抬起頭,額頭上的汗珠清晰可見。
他胸前的傷口,雖然暫時不致命,但絕對已經足以導致一個人喪失戰鬥力。
換言之,他已經沒有了戰勝夏川的可能。
夏川無奈嘆道:“莊田君,你我無冤無仇,你已經輸了,還是放棄吧。”
萬次郎咬牙說道:“既然是生死相搏,不殺了我,這場比試可不能結束。”
夏川目光嚴肅,他沒有再開口勸阻。
在這種賽場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堅持,再說下去就沒意思,倒不如給對方一個體面的結局。
“既然如此,請出刀吧!”
萬次郎低下頭,左手伸進袖子裡,摸到了一顆圓滾滾的藥丸。
“終於還是要用上這東西了。”
……
五天前的二條城別院。
雪下了一整天,到了傍晚也沒有停的意思。
萬次郎跪在冰冷的木地板上,低著頭。
他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被召見,他不是宗家,不是名人,只是柳生家的一個家臣,和今晚要見的這個人相比,他的身份簡直不值一提。
在萬次郎等了半個時辰,膝蓋跪得發麻之時,廊下終於傳來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而是兩個人。
紙門拉開。
一橋慶喜走了進來,步伐不快不慢。
他的目光從萬次郎身上掃過,像看一件傢俱。
跟在他身後的人也走了進來。
萬次郎抬起頭,看了一眼那個人,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那個人比萬次郎要高半個頭。
在大雪天裡,那人敞著衣領,衣領敞開露出胸口一片精瘦的、沒有贅肉的面板。
讓人更奇怪的是他的髮型。
他髮型不是常見的月代頭和總髮,而是全部把頭髮颳了個精光,只在腦後留了一個細細的金錢鼠尾。
此人右手不知道被甚麼利器給削去了一半,走路也有明顯的一瘸一拐。
怪異的髮型,斷手,瘸腿。
這人的樣貌實在是太奇怪了。這樣的人,在一橋大人身邊做甚麼?
萬次郎的目光在此人身上停留了幾息。
一橋慶喜坐在上座,手裡端著一杯茶,茶湯冒著熱氣,白煙在他面前繚繞。
“莊田萬次郎。”
慶喜啜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緩緩開口。
“是。”萬次郎答道。
“你應該知道我為甚麼叫你來吧?”
萬次郎道:“一橋大人叫我來,想必是為了這次御前試合的事吧。”
慶喜點了點頭:“你覺得,你能贏嗎?”
萬次郎沉默了片刻,他小心的回答。
“大人,我不能保證一定能贏,但為了柳生一族的榮譽和大人的期望,我一定會盡力的。”
一橋慶喜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感嘆道:“盡力可不夠,讓我給你增加點籌碼吧。”
說著,慶喜從袖中取出一個白色小瓷瓶放在身前的地板上,輕輕推了過來。
慶喜道:“這種藥服下之後,半個時辰內你不知疲倦,不懼生死,你的身體會忘記疼痛,力量會翻倍,速度會快到你不敢相信。”
萬次郎的瞳孔縮了一下。
雖然他生活柳生莊,但是他也經常去江戶,他聽人聽說過這種東西。
“一橋大人,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羅剎丸嗎?”
慶喜沒有回答,反倒是身邊那個梳著金錢鼠尾的男人解釋道。
“不,這不是羅剎丸,這是修羅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