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刀猛然相撞。
金鐵交鳴般的脆響刺破賽場的寂靜。
“咔嚓!”
莊田萬次郎手中的刀應聲而斷。
上半截木刀飛了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凌亂的弧線,旋轉數圈後重重砸在三丈外的雪地裡。
半截刀刃深深插進積雪,孤零零立著,像一座冰冷的小小墓碑。
斷口在刀柄上方兩寸處,齊整得如同被真刀精準斬斷,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萬次郎低頭看了看半截刀柄,又抬眼看向夏川手中那柄完好無損的木刀,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錯愕。
“哎呀呀!”
夏川拖著誇張的腔調,語氣裡藏著幾分戲謔。
“真沒想到,幕府精心準備的木刀竟這般不堪一擊。莊田君,想來是您這把刀本身就有破損,快換一把吧,我等著您。”
莊田臉上扯出一抹尷尬的笑,眼角的餘光卻不著痕跡地掃向觀戰臺上的一橋慶喜。
他的動作極輕,幾乎快到無人察覺。
但擁有【察言觀色】的夏川,卻將這細微的舉動看得一清二楚。
果然,這是同謀啊!
夏川心中冷笑,既然如此,那便好好陪你們玩一玩,噁心噁心你們。
片刻後,莊田換了一把新的木刀,神色凝重地重新站回賽場中央,周身的氣息都比剛才沉了幾分。
一旁的禮儀官高聲唱喏,聲音穿透人群。
“第三場,開始!”
這次莊田萬次郎半點不敢大意,周身泛起淡淡的白光,凝練的劍芒穩穩附著在木刀之上。
可結局依舊如出一轍,脆響再次響起。
又一截斷刀呼嘯著飛了出去,重重落在雪地裡,與前一截遙遙相對。
觀戰臺上一片譁然。
在場的劍豪一隻手都數不過來,大家都知道,劍芒唯有附著在真刀上,才能盡顯鋒利。
木刀質地鬆軟,即便能附著劍芒,也只是寥寥幾分,強度更是十分微弱。
這很好理解,就像高壓水槍與粗水管。高壓水槍噴口纖細,能迸發驚人壓力,而粗水管即便有水壓,也終究綿軟無力。
可夏川和一般人不一樣。
他有著【劍鬼】詞條加持。
只要手中握著的是“長條狀”物體,他都能當高壓水槍噴口用。
再加上【噬鋒】詞條的增幅,他的劍芒質量,早已遠遠凌駕於莊田之上。
別說他此刻手中握著的是桐木刀,即便換成現代那些柔軟的練習用海綿刀,他也能打出這種效果。
“莊田君的運氣,可真是太差了。難道又是拿了一把壞刀?還是說……”
夏川拉長了語調,笑意也收斂了起來。
他目光直直投向觀戰臺上的一橋慶喜,語氣裡多了幾分冷冽的質問。
“幕府本就不想讓您贏,才故意給您準備了這些不合格的木刀?”
坐在一橋慶喜身旁的朝彥親王,不懂木刀為何會接連折斷。
但一連斷了兩次,他當然也看出來不對勁了。
不過他心裡有點懷疑。
畢竟幕府是希望柳生一族贏的,就算是動手腳也不應該針對莊田啊。
但那有甚麼所謂呢?
反正現在是幕府吃癟了。
於是在夏川開團之後,朝彥親王選擇了秒跟。
“一橋公,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難道堂堂幕府,連一把像樣的木刀都拿不出來嗎?”
近衛忠熙也緊隨其後,添了一把火,語氣尖銳。
“是啊,一橋公。木刀是幕府親手準備的,莫非您根本就不想讓這場試合順利進行?若是如此,直說便是,何必用這般手段?”
兩人一唱一和,字字誅心,懟得一橋慶喜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坐立難安。
他強壓下心中的怒火,臉上堆著牽強的笑容,連忙辯解:“或許是他們二人,實力太強,普通的木刀已經無法承受他們的力道了,我就讓人給他們換刀。”
一橋慶喜趕緊讓人叫來了場上的禮儀官。
他指尖因為隱忍而微微顫抖,心中早已怒罵不止。
不是讓人事先把青木夏川的刀換成劣質品嗎?
怎麼反倒變成莊田的刀接連折斷?
到底是哪裡出了差錯!
可一橋慶喜也清楚,現在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當務之急是趕緊給他們換刀。
若是再斷一次,他就算有百口,也難以辯解清楚。
片刻後,那名禮儀官匆匆從看臺返回,他對夏川二人說道:“一橋公問,你們二人是否願意以真劍進行御前演武?”
夏川一聽,立刻露出一副為難的神色,連忙擺手。
“真劍?萬萬不可!刀劍無眼,我這條爛命倒不足惜,可若是不小心傷到了莊田君,那可就罪過了。”
莊田萬次郎此刻早已沒了剛才的從容。
即便此前未曾與夏川交手,此刻也深深領教到了他的難纏。
他也懶得再裝甚麼笑面虎,語氣沉冷而堅定。
“青木君,御前試合關乎北辰一刀流與柳生新陰流的榮譽,與這份榮譽相比,我等的性命,又算得了甚麼?”
夏川卻依舊故作擔憂,繼續勸道:“莊田君,我在北辰一刀流不過是個無名小卒,即便有個三長兩短,我師父也不會心疼,我能自己做主。可您不同,您是不是該回去和柳生家主商量一番?”
莊田萬次郎猛地擺手,語氣愈發沉冽,帶著幾分意氣用事的決絕。
“大丈夫生於世間,生死自負,何須他人做主?我不用問!”
夏川挑眉,故意追問:“真不問一問?”
“不問!”
莊田語氣篤定,沒有半分猶豫。
“真要用真劍?”
“當然!”
“各位大人!”
夏川陡然拔高了嗓音,聲音洪亮,穿透了整個賽場,讓在場所有觀戰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今日便請各位大人作證,莊田君與我,決定以真劍分勝負,生死自負,絕不後悔!”
看著夏川臉上難以抑制的興奮,莊田萬次郎的心猛地一沉。
上當了!
怎麼會這麼輕易就落入這小子的圈套?
莊田心中滿是懊悔。
他並非急躁之人,按理說不該如此衝動。
可一連被夏川打斷兩把木刀,早已讓他顏面盡失,情緒也難免出現了波動,再被夏川幾句話一挑撥,竟稀裡糊塗地答應了以真劍對決。
事到如今說甚麼都晚了,莊田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慌亂。
好在他還有後手。
莊田萬次郎把手藏進寬大的袖子裡,然後摸了摸袖中之物,心中默唸。
但願,用不到這東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