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形躍起的瞬間,佐那子手腕翻轉,木刀帶起凌厲的刀風,將周圍的雪花盡數捲起。
這些雪花在她周身形成一道旋轉的白色旋渦,彷彿蝴蝶振翅時揚起的碎光。
下一秒,佐那子木刀高舉,藉著下墜的力道,從正上方狠狠劈向柳生知也。
刀勢裹挾著風雪,勢如破竹。
柳生知也驚覺不妙,急忙雙手握刀,高舉過頭頂,試圖硬接這致命一擊。
“鐺——!”兩柄木刀再次劇烈相撞。
藉著這一擊的反作用力,佐那子的身體竟然在空中靈巧扭轉,輕盈地越過柳生知也的頭頂。
在大雪的映襯下,她的這個動作更流暢了。
雪花托著她,像風託著花瓣。
不等柳生知也轉過身,佐那子的身體已從空中落下,穩穩落在他的身後。
兩人形成了背對背的對峙局面。
幾乎在落地的同時,佐那子腳下輕輕一滑,身形順勢前衝,手中木刀猛地向後揮出。
薄雪幫她省去了“站穩蓄力”的那一瞬間,她的“無隙領域”在雪地裡被大幅度放大。
這一刀,比她以往任何一次出劍都要快。
快得毫無痕跡,快得讓人無法閃避。
“啪”的一聲。
這一刀,結結實實砸在柳生知也的小腿上。
佐那子的力氣雖不及夏川、佛生寺那般變態,卻也遠超尋常人。
柳生知也只覺得自己的小腿一陣劇痛,身體瞬間失去平衡。
他一個踉蹌,再也站立不穩,直直朝前撲去。
就在他的身體剛剛往前傾斜的時候,位於他身後的佐那子以手撐地,身體驟然彈起。
佐那子不會再給他任何還手的機會,這一套連擊就要把他徹底擊敗。
佐那子揮動木刀,結結實實劈在了柳生知也的背後。
“噗——”
柳生知也悶哼一聲。
一口濁氣從喉嚨裡湧出,身體如斷線的風箏般向前飛了出去。
在雪地上滑行足足一丈多遠,才緩緩停下。
柳生知也趴在雪地裡,一動不動。
他的木刀早已脫手,滾落在不遠處,雪花依舊無聲地飄落,落在後背上。
全場陷入一片死寂,連雪落的窸窣聲都變得清晰可聞。
柳生知也掙扎著爬起來,坐在雪地上,狼狽不堪,抬起頭,用怨毒、悔恨的複雜目光看著佐那子。
佐那子用刀駐地,身體微微顫抖。
她的情況也並不好。
臉白得像紙,嘴唇發紫,虎口的血沿著刀柄往下淌,滴在雪地上,暈開一朵朵小小的、刺目的紅梅。
剛才這一套超越人體極限的“蝶之舞”,已經是她的極限。
這一招的由來極為複雜。
夏川的特訓是極為有效的,這一個月的時間裡,佐那子像一塊海綿在瘋狂的吸收其他人最精華的東西。
這一招的根基是她自己潛心開發的招式。
這一招的氣息運用,是從沖田總司那裡學來的,對身體極限的壓縮之法。
然後她融合了谷三十郎對“勢”的精妙運用,還有山南敬助“鏡花水月”的詭譎靈動。
最後,透過與緋村劍心的交流,她又習得不少空中打擊的技巧。
無數流派的精華交融,才鑄就了這招離譜的殺招。
沖田那個病秧子每次用自己的三段突都會脫力,跟他學能學到甚麼好。
佐那子雖然沒病,但她體質也並不算強。
所以這一招對她的身體消耗極大。
佐那子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冰冷的空氣吸入肺腑,帶來一陣刺痛。
可她的眼底,卻藏著一種難以掩飾的光亮,整個人的精神都似乎都發生了改變。
所謂破繭成蝶,正是如此!
隔著漫天飛雪,佐那子與柳生知也遙遙相對。
雪花無聲飄落,沒有一句言語,卻似有千言萬語,都藏在這沉默的對峙裡。
“好!”
一聲驚天動地的喝彩聲突然從觀戰臺上傳來,打破了全場的死寂。
夏川站起身,雙手拍得震天響,臉上滿是激動與驕傲。
重太郎、山南、藤堂等人愣了不過一秒,便緊隨其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聲音裡滿是振奮。
夏川也此刻的興奮已經溢於言表。
這比他自己贏了都開心。
他朝著一旁的禮儀官大喊道:“愣甚麼,趕緊宣佈誰贏了啊!”
那名禮儀官這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定了定神,高聲喊道:“第二場,勝者——千葉佐那子!”
佐那子沒有力氣回應,也沒有力氣歡呼,她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
聽到了禮儀官的聲音之後,繃著的那根弦終於鬆了下來,剩下滿心的釋然。
如果不是因為這是在賽場上,她幾乎就要倒下,但她還是強撐著,拖著沉重的步伐,重新回到了北辰一刀流這邊。
佐那子走到千葉定吉身邊深深的鞠了一躬。
“父親,幸不辱命。”
千葉定吉緩緩站起身,走出遮蔽風雨的篷子。
雪花落在他的肩頭、髮間,他卻絲毫沒有去撣。
他只是靜靜地站著,看著自己的女兒。
“小那,如果你母親還在,會很高興的。”
一句話,讓比男人還要堅強的佐那子不由得紅了眼眶,眼中的淚水再也忍不住撲簌簌落下。
但佐那子並沒有讓淚水流多久,她很快就擦乾了眼淚,走到了夏川面前,再次深深的鞠了一躬。
“師弟,謝謝你!”
如果不是夏川給她指了一條路,讓他去了吉原,她的劍術一輩子都邁不出那一步。
如果不是夏川求遍了京都的公卿,她也不可能站在御前試合的賽場上。
從今天起所有人都會記住,有一個女劍士做到了男人都做不到的事情。
天下女子在茶餘飯後也都會談到。
也有女人能站在只有男人才會出現的賽場上。
“師姐,你不用謝我。”
夏川笑了笑,然後用極為鄭重的語氣說道:“其實,我要感謝你,是你讓我看到了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光芒。”
身為現代人,夏川一直以來都有一種高於時代的傲慢,但佐那子的出現卻讓他突然間明白了一件事。
他只是比這些人多了一些時代的經驗罷了,無論是意志還是智慧,他其實並不比這個時代的人強太多。
夏川長出一口氣,最難的已經過去,就剩他這一場了。
命運終究還是回到了他自己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