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親兄妹,沒有人比他們兩人對彼此更加了解。
從小他們就進行過無數次切磋。
因為重太郎是哥哥,又是男人,所以在以往的切磋,重太郎總是會讓著佐那子。
但這次他不會了。
“小那,放棄吧!為了北辰一刀流的未來,我是不會留手的。”
佐那子擺出了北辰一刀流最常用的中段架構。
她的動作無比精準,但又有一種難得的舒展感。
“哥哥,我們有多久沒有切磋過了?”
重太郎微微一愣。
算起來,好像自從妹妹去了吉原之後,他們就沒有在一起切磋過了。
佐那子深吸一口氣,目光的焦點始終鎖在重太郎的肩膀上。
“哥哥,現在的你,可不一定是我的對手,父親說過,劍士終究還是要靠劍說話,如果想阻攔我,那就用劍說話吧!”
“那好吧,那就讓我擊碎你不切實際的幻想吧!”
月色當空。
哥哥與妹妹在夏川房間前的那一片空地上,持劍對峙。
佐那子的呼吸很穩,很輕,每次呼吸之間都是一個完整的節拍。
她的左足向斜前方滑出半步,身體像被風吹斜的竹,整個人的重心偏移了四十五度。
她這是在試探,試探重太郎是否會跟著她的移動調整站位。
但重太郎切磋經驗極為豐富,自然不會被輕易的騙到。
他的腳像是釘在了地上,只有眼睛跟著她轉了一下,然後迅速回到了原位。
佐那子收回左足,微微調整了呼吸,再次向前踏出了一步。
木刀的刀尖指向重太郎的咽喉,距離從三尺縮短到兩尺,這已經是可以出刀的距離了。
重太郎轉動手腕,調整了刀的方向,重新守住自己的中線。
佐那子再往前一寸,他的刀就會切下去。
那是他練了三十年練到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瞄準、不需要蓄力的“切落”。
“遇事不決先切落。”這是刻進每一個北辰一刀流弟子骨子裡的思維。
但即便是猜到了哥哥會使用甚麼招式,佐那子也沒有停手。
切落就切落,誰還不是練了這麼多年的切落了!
佐那子再次踏進。
這一次,不是試探,是真正的攻擊。
她的刀從正面刺出快如飛鳥,軌跡是一條筆直的線,從她的胸口到榮次郎的咽喉,沒有任何弧度和猶豫。
果然如同她猜的一樣。
重太郎舉刀瞄準佐那子木刀的中線位置,就是一記切落。
沒想到,佐那子衝刺的身影突然停了下來,直直停在了空中。
就像是一個原本流暢播放的影片,突然被暫停了一樣。
這詭異的停頓讓重太郎措手不及。
他想收劍卻已經來不及,強大的慣性讓他的劍已經揮過了身前朝下方打去。
她的身體驟然啟動,她的雙腳在地上踩出兩個凹陷,整個人像一條被壓縮的彈簧。
在重太郎的刀還停留在下方的時候,已經從他左側繞到了右側。
木刀橫斬,目標是重太郎的左肋。
重太郎的刀來不及收回,身體本能地向後退了一步。
佐那子的第二刀落空,但她沒有停。
右腳在落地時已經改變了方向,腳尖觸地的瞬間,她的膝蓋彎曲,身體低伏,像一隻貼地飛行的燕子,從重太郎的右側滑向他的後方,木刀在低姿態下撩起。
重太郎的瞳孔一縮,只好用了一個前滾翻。
他的身體在土地上滾了一圈,單膝跪地,刀橫在頭頂,擋住了那記撩斬。
“鐺——!”
木刀碰撞的聲音在夜空中炸開。
佐那子的刀被彈了回去,但她沒有絲毫停頓。
在撩斬的反作用力下,她的自然向上彈起,雙腳離地,在空中做了一個幾乎不可能的折向。
她的腰像被人從側面推了一把,整個人的軌跡從向上變成了向前,木刀從上而下直奔重太郎的天靈蓋。
重太郎跪在地上,來不及站起。
他只能把刀舉過頭頂,迎接這一刀。
“砰!”
木刀交擊聲如同金鐵齊鳴。
佐那子掛在空中,雙手握著刀柄,整個人的重量壓在那把木刀上。
她的臉離重太郎的臉不到一尺。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撞在一起。
重太郎的眼神有驚訝,但佐那子的眼神裡沒有情緒。
一劍挑開佐那子,重太郎不敢再有絲毫放鬆。
他終於意識到,眼前的妹妹好像已經不是一年前的佐那子了。
佐那子再次舞了起來,她的劍法靈動,身影飄逸,彷彿一隻蝴蝶。
相比之下,重太郎的劍,則更為沉穩厚重。
每一劍都紮紮實實,盡顯他深厚的劍術功底。
兩人你來我往,全力以赴,毫不相讓,把這場戰鬥變成了北辰一刀流劍術大賞。
木刀在空中飛舞,被他們用出了宛如真劍的既視感。
隨著這邊戰鬥開始,越來越多的人聚了過來。
就連在新選組的養傷二人組,劍心和沖田都忍不住過來觀戰了。
“這個女劍士是誰,她的劍好快啊!”
有認識佐那子的北辰一刀流弟子解釋道:“這是我們師父千葉定吉的女兒,千葉佐那子。”
“哦,難道她就是那個千葉家的鬼小町嗎?以前只聽說過沒見過,真強啊,我好像都不是她的對手。”
“把好像去了,你連我都打不過,還想和師姐打?”
人群議論紛紛,場中的戰鬥如火如荼。
山南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微弱的光,語氣帶著一絲分析。
“佐那子的劍變得更強了,她這是想以快打慢,想透過連續強攻壓制重太郎,速戰速決啊。”
一旁的藤堂感嘆道:“和以前相比強的可不是一點半點啊。換成是我上去,恐怕也討不到甚麼好處啊!”
在場眾人大多都是極為出色的劍士,都有極為出色的眼界。
隨著戰鬥的持續深入,大家都看得出來,重太郎正在逐漸落入下風。
這還真不是重太郎故意相讓,也不是他實力不濟。
身為北辰一刀流的免許皆傳,論劍術,放眼新選組也只有夏川麾下的四大天王敢說穩贏他。
藤堂他們幾個八大金剛大概也就和他打個平手。
實在是佐那子的劍與一年前進步之大令人咋舌,簡直判若兩人。
她敢提出這個想法,絕不是腦袋一熱,而是真有這個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