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內的空氣停滯了。
燭火停止了跳動,呼吸聲也停了。
安德魯和一直沉默站在後方的托爾,都不由臉色一變。
安德魯臉頰肌肉抽動,右手攥緊了純金權杖。
“多摩科!你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嗎?”
安德魯壓低聲音,“身為聖教樞機主教,自由聯邦的頂階強者,你怎麼能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
面對安德魯的威壓,多摩科不以為意。
他聳了聳肩,搖晃著酒壺笑了笑:“老夥計,別用你那套教廷的虛偽做派來壓我。我不過是實話實說而已。”
“聖主今年已經八十五歲了。”
多摩科垂下眼皮,語氣低沉,“八十五歲,在這刀頭舔血、透支本源的職業者世界中,已經屬於極其罕見的高壽了。你我都清楚,前些年他為了尋找延續壽命、打破規則束縛的方式,可謂是絞盡腦汁,甚至不惜動用聯邦的底蘊去探索那些極度危險的上古禁地。”
“可是現在呢?”多摩科冷笑一聲,“他一改常態。對周邊國家的劇變不管不顧,對兩座城市百萬人口的消失無動於衷,甚至連那種對生命延續的狂熱渴求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事出反常必有妖。這也許……就是他壽限將至、自知無力迴天的徵兆!”
“夠了!”
安德魯冷著臉打斷了多摩科。他盯著眼前的騎士:“多摩科,你今天專門跑來找我,難道就是為了說這些誅心之論?”
“當然不是。”
多摩科搖搖頭,將空酒壺掛回腰間,看著安德魯。
“我這次前來的主要目的,是為了拜託你一件事。”
“拜託我?”安德魯一臉古怪地看著他。這頭向來只信奉手裡那把龍槍的倔驢,居然會有求人的時候?“你能拜託我甚麼事?”
多摩科笑了笑,看向窗外。
“要是我這次去洛斯伽城和紐特城……回不來了。”
多摩科說道:“請你幫我照顧好艾克。對了,艾克就是外面那頭黃金聖龍。”
“在這個腐朽透頂的聖城裡,其他人我信不過。它那純正的龍族血脈,一旦失去我的庇護,不知道會被多少貪婪的傢伙拆骨扒皮……我只能交給你了,安德魯。”
安德魯皺了皺眉。
“你這話到底甚麼意思?”安德魯緊緊盯著他,“你是不是在來之前,就已經得到了甚麼關於那兩座城市的秘密情報?還是說,你察覺到了甚麼針對你的殺局?”
多摩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並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
他站起身,走到安德魯面前,拍了拍這位老對手的肩膀,壓低聲音說道:“安德魯,我們鬥了半輩子,但我始終敬重你是個為了聯邦殫精竭慮的人。要是聖主真的死了,當下整個自由聯邦,能夠繼承他老人家衣缽的,就只有你和異端裁決長奧古斯都了。”
“雖然我和你們兩個都不對付,看到你們那副虛偽的面孔就覺得噁心。”
“但相比之下……”多摩科說道,“你比那個只知道殺戮和獻祭的瘋子,更值得我的託付。”
“我言盡於此。希望你自己,也能早做準備吧。這天……要變了。”
說罷,多摩科不再理會安德魯,轉過身,對著托爾招了招手。
“我們走吧,小子。該去幹活了。”
安德魯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密室裡再次恢復了安靜,只有燭火映照著這位大主教的臉龐。
……
“昂——!”
伴隨著一聲龍吟,金色巨龍艾克展翅,捲起狂風,將多摩科與托爾二人帶上天空。
龐大的龍軀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在雲層中急速遠去,不過眨眼之間,就飛出了那座象徵著最高權力的聖城。
狂風在耳邊呼嘯。
望著下方越來越小、逐漸模糊在視野中的聖城輪廓,托爾忽然開口了。
“多摩科大人……”托爾的聲音在狂風中有些飄忽,“我們這次,真的會死嗎?”
多摩科靠在巨龍背脊上,摸出一個小酒壺,拔開塞子喝了一口麥酒。
“哈……大概吧。”
多摩科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漬:“自由聯邦,已經不再是曾經那個宣揚光明與自由的聯邦了。”
他轉過頭,看著身旁這個曾經意氣風發,如今卻眼底佈滿陰霾的年輕人,嘆了口氣。
“小子,你還年輕,未來的路還長。你要是想活命,現在就可以離開。我可以讓艾克放你下去,就當是你臨陣脫逃了,聖主怪罪下來,我替你扛著。”
托爾聞言,僵住了。
他看著多摩科,抬起頭。
用力地搖了搖頭:“不,我不走。”
“我是神聖騎士團的一員!過去的失敗已經讓我丟盡了臉面,但神聖騎士團的信條裡,從來沒有退縮這兩個字!”
多摩科看著他,愣了半晌,隨後爆發出豪邁的大笑。
“哈哈哈!好!好小子!這才像點雷神的樣子!”多摩科用力拍了拍托爾的肩膀:“那就讓我們一起去看看,這所謂的神罰,到底是個甚麼牛鬼蛇神!”
……
天黑之時,夜幕降臨。
金色巨龍艾克無聲無息地滑翔著,來到了曾經繁華無比的紐特城上空。
正如情報所言的一樣。
從高空俯瞰下去,整座城市死氣沉沉。
街道上的路燈依舊亮著,散發著慘白的冷光;十字路口的紅綠燈還在機械地交替閃爍;甚至能看到一些商鋪的霓虹燈招牌在夜風中苟延殘喘。
但是,沒有聲音。
沒有汽車的轟鳴,沒有行人的喧鬧,哪怕是一聲狗吠都沒有。
整座城市,沒有一個人類。
城市裡的一切建築物、植被、基礎設施都沒有遭到任何破壞。沒有爆炸的坑洞,沒有燃燒的烈火,更沒有鮮血塗抹的痕跡。
生活在這座城市裡的一百多萬人,憑空消失了!
這種安靜,比面對屍山血海更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我下去看看。”
托爾神色凝重,他握著雷神戰錘,縱身一躍,從龍背上跳了下去。
在半空中,他整個人化身成一道藍色雷霆,在空蕩蕩的城市裡來回穿梭!
藍色的電光在街道、小巷、居民樓、下水道中不斷閃爍。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後。
“滋啦——”
伴隨著一道雷光閃過,托爾重新返回了巨龍背上。
他皺著眉頭,向多摩科彙報:“沒有!甚麼都沒有!”
“整座城市裡,連一個倖存者都找不到!哪怕是一個嬰兒、一個殘疾人都沒有!”
“更可怕的是……”托爾嚥了口唾沫,“我仔細檢查了城防軍的駐地和各大公會的分部。沒有任何戰鬥過的痕跡!兵器整齊地擺在架子上,防禦陣法處於待機狀態,甚至有些人桌上的咖啡還是溫熱的!”
“簡直是匪夷所思!究竟是甚麼逆天的辦法,能在頃刻間,讓整座城百萬人口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就直接消失不見?這根本不是人力能夠做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