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枝!!”
唐啟絕望地大喊,聲音撕心裂肺。
他顫抖著手,想要去撫摸她的臉頰,想要輸送自己的靈力去阻止這一切。
可是沒用。
他的靈力剛一輸入,就被那股詭異的吸力吞噬得乾乾淨淨。
“不……不……為甚麼?!”
“為甚麼會這樣?!”
唐啟雙目赤紅,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
明明就要逃出去了!
明明只差最後幾公里了!
為甚麼要在這個時候?!
前田花枝虛弱地抬起手。
那隻手,已經變得枯瘦如柴,上面佈滿了老人斑。
她顫巍巍地伸向唐啟的臉,卻在半空中停住,然後改變了方向,輕輕捂住了唐啟的眼睛。
“不許看……”
她的聲音沙啞、蒼老,像是八十歲的老嫗。
“別看我……”
“我現在的樣子……一定很醜……”
唐啟的身子劇烈顫抖著。
滾燙的淚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打溼了那隻枯瘦的手掌。
“不醜!一點都不醜!”
“你是最漂亮的!你是全天下最漂亮的女人!”
唐啟哽咽著,一把抓住她的手,緊緊貼在自己的臉上。
“我現在就帶你走!”
“大夏有最好的治療系!有最好的牧師!一定能治好你的!”
“我們走!”
說著,他不顧一切地將前田花枝背在了自己的背上。
哪怕她的身體已經變得輕飄飄的,沒有重量的骨架。
唐啟咬著牙,再次邁開步子,向著西城門的方向敗退狂奔。
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口上。
“堅持住!花枝!你一定要堅持住!”
“我們馬上就到了!”
後背上。
前田花枝把頭輕輕靠在唐啟寬闊的肩膀上。
雖然身體很冷,很痛。
但這個男人的背,真的很暖和。
就像那天在居酒屋裡,他遞給自己的那杯熱清酒一樣。
“唐啟君……”
她斷斷續續地說道,聲音輕得像風。
“我可能……不能陪你回大夏了……”
“閉嘴!不許胡說!”
唐啟大聲吼道,腳下的速度卻越來越快,甚至不惜燃燒自己的本源力量來爆發速度。
“你說過要跟我回去的!”
“你說過要吃遍大夏的美食的!”
“你不能食言!”
前田花枝嘴角艱難地勾起溫婉的笑容。
此時的她,面容已經是一位六十歲的老奶奶,面板鬆弛地耷拉下來。
“是啊……”
“好可惜……”
“還沒能……陪你去吃……你最懷念的……陽春麵……”
“還沒能……去看看……你口中那個……美麗的西湖……”
“對不起……”
“答應你的事……我終究……沒能做到……”
一滴清淚,順著她滿是皺紋的眼角滑落,滴在唐啟的脖頸裡。
冰涼刺骨。
唐啟的腳步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但他很快又穩住身形,瘋狂地搖頭。
“不要說對不起!該說對不起的是我!”
“是我沒保護好你!是我太沒用了!”
“你會沒事的!我發誓!你會沒事的!”
“我們馬上就能出城了!你看!前面就是城門了!”
前方,西城門的廢墟輪廓已經若隱若現。
只要再堅持一分鐘!
只要一分鐘!
前田花枝努力地睜開渾濁的雙眼,看了一眼那個方向。
真好啊。
那就是……自由的方向嗎?
可惜,自己看不到了。
生命力已經徹底枯竭。
靈魂正在一點點飄散。
她能感覺到,那股來自伊勢神宮的召喚越來越強,那是不可抗拒的歸宿。
“唐啟君……”
“謝謝你……”
“是你讓我知道……原來……我也是可以被愛的……”
“如果有下輩子……”
“記得……帶我去吃……陽春麵……”
前田花枝溫婉一笑。
儘管此刻的她容顏盡毀,但在這一刻,她的笑容卻聖潔得如同盛開在廢墟上的櫻花。
再無多言。
她用盡最後的力氣,湊近唐啟的耳邊。
在那滿是汗水與淚水的臉頰上,輕輕一吻。
那是她生命中,最輕,也是最重的一個吻。
隨後。
那雙環繞在唐啟脖子上的枯瘦雙手,無聲滑落。
垂在了身體兩側,隨著唐啟奔跑的節奏,無力地晃動著。
那顆靠在他肩膀上的頭顱,也沉沉地垂了下去。
世界,在這一刻安靜了。
唐啟正在狂奔的腳步,忽然亂了。
那種心臟被生生挖去一塊的空洞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彷彿意識到了甚麼。
神色木訥地,一點點放慢了步伐。
最後,停在了一堆瓦礫之上。
距離西城門,只有不到五百米。
“花枝?”
他輕輕叫著對方的名字,聲音小心翼翼,彷彿怕吵醒了熟睡的人。
“花枝?”
“我們到了。”
“你醒醒,看看,這就是西城門。”
然而。
背上的人,再也沒有任何回應。
只有那輕飄飄的重量,像是一塊冰冷的石頭,壓得他直不起腰。
唐啟緩緩蹲下身子。
將背上的人小心翼翼地放了下來。
藉著遠處微弱的火光。
他看清了她現在的樣子。
那是一具乾枯、瘦小、蜷縮在一起的屍體。
就像是一截枯死的樹幹。
哪裡還有半點那個溫柔、愛笑、會在居酒屋裡給他倒酒的櫻花國女子的影子?
唯有那雙緊閉的眼睛眼角,還殘留著一道未乾的淚痕。
唐啟顫抖著手,輕輕撫過她滿是皺紋的臉龐。
一下,又一下。
彷彿要將那些皺紋撫平,彷彿要將時光倒流。
“啊……”
唐啟張了張嘴,想要說甚麼。
卻發現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只能發出破碎的氣音。
下一刻。
這個鐵一般的男人,這個在槍林彈雨中從未皺過眉頭的硬漢。
抱著女子如干柴般的屍體,跪在這滿是死人的廢墟之中。
像個失去了全世界的孩子一樣。
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