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組長,接下來怎麼辦?”
一名年輕的特工聲音發顫,眼神裡滿是無助,看向唐啟。
唐啟盯著螢幕,牙齒咬得咯吱作響,腮幫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
“組織更多人!”
他抬頭,眼球上佈滿血絲,嘶吼道:“讓還在外面的兄弟們動起來!無論用甚麼方法,能帶多少是多少!往西城門衝!只要出了那個缺口就有活路!”
“辦不到了……組長……”
那名負責路況監控的隊員,雙手離開了鍵盤,一臉絕望地癱坐在椅子上。
“現場太混亂了……所有的主幹道都堵死了。”
“那些櫻花國人瘋了,他們根本不聽指揮,互相踩踏,車禍、鬥毆……路全斷了。”
另一個負責統計資料的隊員也摘下了耳機。
“而且……目前成功逃出去的,不到千分之一。”
“來不及了。”
話音未落。
通訊器裡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
那是他們埋伏在第三街區的一個觀察哨,代號“獵鷹”,是個入行十年的老手,心理素質極強。
可他的叫聲卻充滿了從未有過的驚恐。
“啊啊啊——!我的手!我的手幹了!”
慘叫聲戛然而止。
接著,是一聲清脆的、類似枯木折斷的聲響。
“啪嗒。”
緊接著,是通訊器落地的盲音。
“獵鷹?!獵鷹回話!”
唐啟抓起通訊器,對著麥克風狂喊對方的代號。
“滋滋……”
片刻後,通訊器裡終於再次傳來了聲音。
但那已經不是獵鷹那中氣十足的嗓門了,而是一個虛弱到極點,隨時都會斷氣的呻吟:
“九條弘治這次的獻祭目標……恐怕不僅僅是普通人……”
“連我們這些職業者也被算進去了……”
“抱歉組長……”
“我……可能撤離不了了……”
“如果有下輩子……我想回老家……看看我媽……”
嘟——
通訊徹底中斷。
那條代表“獵鷹”的生命線,在螢幕上拉成了一條刺眼的直線。
“砰!”
唐啟狠狠一拳錘在合金桌面上,指關節瞬間皮開肉綻,鮮血直流。
但他感覺不到疼。
只有一股滔天的怒火和無力感在胸腔裡炸裂。
“九條弘治……”
唐啟咬牙切齒,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簡直喪心病狂!他這是要拉著全城的人給他那個死鬼祖宗陪葬!”
指揮所內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看著唐啟,等待著最後的命令。
或者是,等待著最後的宣判。
唐啟吸了口氣,強行壓下眼眶中的酸澀。
他是這裡的最高指揮官,他不能亂,更不能崩。
“所有人聽令。”
唐啟的聲音恢復了冷靜。
“放棄本次救援任務。”
“放棄所有輜重和裝置。”
“全員……立即撤離東京城!”
“這是命令!”
既然救不了別人,那就至少要讓這群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們活下去。
如今大勢所趨,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災難。
他們能做的,都已經做了。
甚至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哪怕回去要上軍事法庭,哪怕要揹負逃兵的罵名,唐啟也認了。
他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讓更多的戰友活著離開這座鬼城。
“百變星君……”
唐啟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螢幕上那個依舊顯示著“未知”的高天原區域。
也不知道那位神通廣大的大人,究竟找到九條弘治的所在位置沒有。
如果說還有誰能阻止這場浩劫。
恐怕也只有他了吧。
“走!”
唐啟不再猶豫,轉身一把拉起角落裡一直沉默不語的前田花枝。
“跟緊我!”
前田花枝的臉色蒼白,但眼神卻很堅定。
她反手緊緊握住唐啟的手掌,指尖冰涼。
兩人衝出了地下掩體,回到了地面。
剛一露頭。
一股乾燥、灼熱,帶著奇異香味的風便撲面而來。
那不是花香。
那是生命力被強行抽取、靈魂被焚燒時散發出的味道。
街道上。
唐啟即使做好了心理準備,在看到眼前這一幕時,還是不禁瞳孔地震。
這哪裡還是人間?
這就是地獄!
不,地獄恐怕也沒有如此絕望。
沒有鮮血淋漓,沒有殘肢斷臂。
有的,只是滿地的“雕塑”。
無數正在奔跑、尖叫、哭喊的人,依然保持著原本的姿勢,卻已經變成了一具具乾枯僵硬的屍體。
他們的面板緊緊貼在骨頭上,眼窩深陷,嘴巴張大,像是一條條被曬乾的鹹魚。
一陣風吹過。
“嘩啦啦……”
那些乾屍身上的衣服隨風飄動,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有的屍體因為失去了水分支撐,變得極其脆弱,被風一吹,便直接碎裂開來,化作一地枯骨。
而在半空中。
無數道金色的光點,從這些屍體中飄出,匯聚成一條條浩浩蕩蕩的金色長河。
它們無視了重力,無視了建築,瘋狂地朝著同一個方向湧去。
那是伊勢神宮的方向。
那是死亡的歸宿。
“別看!”
唐啟低吼一聲,一把按住前田花枝的腦袋,將她護在懷裡。
“不想死就別看!”
“跑!往西邊跑!”
他已經沒有能力去拯救更多的人了。
在這場針對全城的無差別屠殺面前,他這個S級特工,也不過是稍微強壯一點的螞蟻。
唐啟拉著前田花枝,向著西城門的方向狂奔。
作為職業者,他們的速度很快。
兩人在死寂的樓宇間穿梭,腳下踩碎了無數不知名的枯骨。
“唐啟君……”
奔跑中,前田花枝的聲音忽然有些發顫。
“怎麼了?別說話!留著力氣!”
唐啟頭也不回,腳下的速度再次加快了幾分。
只要穿過前面那條街,就能看到西城門的缺口了!
那裡有大夏的接應部隊!
只要到了那裡,就安全了!
“不……唐啟君……”
前田花枝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哭腔,腳步也變得踉蹌起來。
“我……我好像……”
“跑不動了……”
話音未落。
前田花枝的手掌從唐啟的手中滑脫。
“撲通!”
她整個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花枝!”
唐啟心臟一縮,急忙停下腳步,轉身衝了回去。
他一把將地上的女子抱起,一臉驚慌。
“你怎麼了?是不是受傷了?”
然而。
當他看清懷中人的臉時,唐啟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前田花枝的臉色,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煞白。
原本飽滿紅潤的肌膚,迅速乾癟下去。
細膩的眼角,爬上了一道道深刻的皺紋。
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髮,更是從髮根開始,一寸寸地變成了枯草般的灰白。
那是生命力在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