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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村新一朗慘笑一聲。
他對著沙發上那道模糊的身影恭敬一拜。
“多謝主上好意。”
“只是……屬下在這裡還有師父和家人,我不想就這麼離去。”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決絕。
“還望主上成全。”
周淮點了點頭。
他一直以為中村新一朗只是一個貪生怕死的小人,否則當初也不會那麼幹脆地成為自己的魔奴。
既然他執意要留下來,他也不再強求。
“保重。”
周淮輕輕說了一句,隨後抱起沙發上沉睡的夏目凜空,默默離開了別墅。
望著凱撒離去的背影,這位櫻花國新生代的鍛造宗師,再次深深一拜,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地板上。
……
離開別墅區後,周淮迅速聯絡了白蝴蝶唐啟。
唐啟的效率極高,很快便在高天原一處不起眼的角落,為他準備了一間絕對安全的屋子。
將凱撒和夏目凜空藏匿其中後,周淮終於支撐不住,意識回歸了本體。
長時間的高強度戰鬥,讓他的靈魂之力過分透支。
此刻,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感已經蔓延四肢百骸。
他只想狠狠睡上一覺,等睡醒之後,再來考慮生命鐘擺的問題。
與此同時,神匠之心。
中村新一朗穿過長長的走廊。
廊道兩側,一個個獨立的鍛造間內,爐火熊熊,錘音不絕。
見到他,周圍的鍛造師們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客氣地向他打著招呼。
“新一朗先生。”
“您回來了。”
他一一客套地點頭回應,臉上擠不出多餘的表情,腳步不停,徑直走向神匠之心的最深處。
火之心。
這裡是櫻花國唯一的神匠,大宮瑤斗的專屬鍛造之處。
平常除了大宮瑤鬥本人和他最得意的弟子中村新一朗外,任何人都無權踏入半步。
站在厚重的金屬門前,裡面傳來“叮叮噹噹”的鍛造聲。
那聲音沉穩而厚重,每一擊都彷彿敲在人的心臟上,充滿了奇異的韻律和力量。
中村新一朗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這才推門而入。
鍛造室內的熱浪撲面而來。
正中央,一位老人赤著上身,正揮舞著一柄巨大的鐵錘,一次又一次地砸向鍛造臺上那塊燒得通紅的金屬。
老人身形異常健碩,肌肉線條分明,與他滿頭的雪白長髮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每一次揮錘,他手臂上的青筋都如虯龍般暴起,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汗水浸透了他的白髮,順著他溝壑縱橫的臉頰滑落,滴在滾燙的地面上,瞬間蒸發成一縷白煙。
中村新一朗來到自己老師的面前,嘴唇蠕動了幾下,最終還是沉默著,沒有開口打擾。
不知過了多久,那沉穩的錘音終於停下。
中村新一朗這才鼓起勇氣,聲音沙啞地開口。
“老師,康介先生死了。”
“刺殺九條弘治的計劃……失敗了。”
大宮瑤鬥握著錘柄的手微微一頓,錘頭在空中凝滯了片刻。
“當!”
一聲巨響,鐵錘再次重重落下,迸射出萬千火星。
老人的臉上看不出絲毫的喜怒,彷彿只是聽到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沉默著,只是一下又一下地敲擊著。
錘音依舊沉穩,卻似乎比剛才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
時間在火星的明滅中流逝。
許久,這位老人終於默默放下手中的鐵錘,任由它“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他拿起旁邊的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水,悠悠嘆了口氣。
“有時候,我真的很生氣。”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生氣自己為甚麼只是一個生活職業者。”
“鍛造的武器再優質,又有甚麼用?終究,還是改變不了戰局。”
中村新一朗只覺得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憋了半天,才緩緩開口。
“老師,我帶您走吧。”
“九條家……他們不會放過您的。”
大宮瑤鬥聞言,笑了笑,那笑容裡滿是滄桑與落寞。
“逃?”
“我又能逃到哪裡去?”
“從今往後,整個櫻花國,都是九條家說了算了。”
也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響起。
大宮瑤鬥拿起電話,螢幕上顯示著“大宮英樹”的名字。
電話剛一接通,族長大宮英樹焦急萬分的聲音便傳了過來。
“瑤鬥叔叔!我已經派人去接您了!您立刻收拾一下,帶您離開高天原!”
顯然,這位大宮家的現任族長,已經得知了九條弘治沒死的訊息,並且已經開始安排家族的核心子弟緊急撤離。
然而,大宮瑤鬥只是搖了搖頭。
“不必了。”
“叔叔我鍛造了一輩子,有些累了。”
“就不拖累你們了。”
說完,也不等大宮英樹再勸阻,他便默默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鍛造室內,再次陷入了死寂。
“老師……”中村新一朗雙眼泛紅。
大宮瑤鬥沒有看他,而是轉身重新望向鍛造臺上那柄初具雛形的刀胚。
“新一朗,你看這塊鐵。”
“它本是凡物,須經千錘百煉,方成利器。人,又何嘗不是如此?”
“可是……我們敗了。”中村新一朗的聲音帶著哭腔。
“敗的是爭鬥,不是鐵。”大宮瑤鬥搖了搖頭,渾濁的眼中透出一股匠人獨有的執著,“鐵,只知浴火與捶打。”
他轉過身,拍了拍弟子的肩膀。
“你走吧。大宮家的火種,不能全滅。”
“你還年輕,你的錘子,還能再揮舞很多年。”
“我不走!”中村新一朗猛地搖頭,淚水奪眶而出,“要走一起走!”
大宮瑤鬥平靜地搖了搖頭。
“你是瞭解老師的,我決定事情甚麼時候動搖過?”
“既然你不願意走,那就留下來當老師的介錯人吧。”
中村新一朗不由瞪大了眼睛,以為自己聽錯了。
“老師…你說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