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倫一臉狐疑地看著九條和哉。
“你怎麼就這麼篤定？”
九條和哉神色複雜，既恐懼又敬。
“因為我曾經聽我父親提過，關於我叔叔九條弘治年輕時候的一件事。”
卡倫皺起眉，對聽故事不感興趣。
“都甚麼時候了，還說這些陳年舊事。”
“別賣關子，直接說重點。”
波琳娜卻攔住了他，示意九條和哉繼續。
“讓他說下去。”
“有時候，一個人的過去，最能決定他未來的選擇。”
九條和哉感激地看了波琳娜一眼，深吸一口氣，開了口。
“那還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
“那時候，我叔叔剛剛轉職，雖然天賦卓絕，但也只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我的爺爺，也就是當時九條家的家主，對他寄予厚望，但也對他那份深入骨髓的傲慢與自負，感到深深的擔憂。”
周淮站在門口聽著，他知道這可能是關鍵。
九條和哉繼續說道：“為了磨練他的心性，爺爺下了一道命令。”
“所有九條家的年輕弟子，都必須隱姓埋名，像個普通人一樣，外出歷練三年。”
“不準動用家族的任何資源，不準暴露自己的身份，一切全靠自己。”
“爺爺說，只有真正見識過底層的泥濘，才能更好地站在雲端。”
卡倫撇了撇嘴。
“聽起來倒是個不錯的教育方式。”
九條和哉苦笑一聲。
“可我叔叔，生來就不是能與泥濘為伍的人。”
“他太驕傲了。”
“就算穿著粗布麻衣，也掩蓋不住那份視眾生為螻蟻的眼神。”
“他去了很多地方，也惹了不少麻煩，但憑藉實力都解決了。”
“直到他去了河口湖。”
說到這個地名，九條和哉嘆了口氣。
“那時的河口湖是個魚龍混雜的地方，冒險者、商販、地痞流氓，甚麼人都有。”
“叔叔在那裡，得罪了當地一個頗有勢力的幫派。”
“叔叔本想用武力解決，可對方人多勢眾，而且手段極其下作。”
“他們用毒，用陷阱，甚至抓了無辜的平民做人質。”
“最終，我叔叔寡不敵眾，被他們抓住了。”
卡倫也收起不耐煩的表情，皺眉聽著。
九條和哉嚥了口唾沫，聲音更低了。
“為了活命，我叔叔……他妥協了。”
“那個幫派頭子為了當眾羞辱他，逼著他在鎮子最繁華的廣場上，從他的胯下鑽了過去。”
“當時，有上百人圍觀。”
“那些人都在嘲笑他，對著他指指點點，扔爛掉的菜葉和石頭。”
卡倫瞪大了眼睛。他能想象到那個畫面，對九條弘治那麼驕傲的人來說，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後來呢？”波琳娜輕聲問道。
九條和哉臉色發白。
“後來，我叔叔逃走了。”
“那件事，成了他人生中唯一的汙點，一個他絕不容許任何人提起的禁忌。”
“一年後，他重新了河口湖，殺光了當時在場的所有人。”
“整個幫會都被他屠殺殆盡。”
九條和哉講完，長舒了口氣，像放下了重擔。
卡倫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本以為九條弘治只是個野心家，沒想到是個這麼狠的瘋子。
波琳娜的眼神也變得凝重。她終於明白九條和哉為甚麼這麼肯定。
九條和哉抬起頭看著眾人，用很肯定的語氣說道：
“我叔叔就是這樣一個人。”
“睚眥必報，河口湖給他留下過難堪回憶。”
“現在有機會，他大機率會將這一座城從地圖上抹去。”
卡倫聽完，不屑地撇了撇嘴。
“說得那麼篤定。”
“到頭來，也僅僅只是一個猜測而已。”
他看向波琳娜，攤了攤手，臉上寫滿了不以為然。
“就因為四十多年前在那丟過人，他就要選那個地方？這算甚麼理由？”
波琳娜輕輕搖頭，她那雙嫵媚的眼眸比卡倫要深遠得多。
“不，卡倫，你錯了。”
“對於九條弘治那種人來說，尊嚴和驕傲就是他的一切。”
“越是強大、越是自負的人，就越無法容忍自己的人生中存在任何汙點。”
“河口湖是他人生唯一的汙點，是他最想從記憶裡，從地圖上徹底抹除的地方。”
“所以，這雖然也是猜測，不過確實給了我們一個判斷的方向。”
一直沉默的周淮也跟著點點頭。
他認同波琳娜的看法。
與其像沒頭蒼蠅一樣，將力量分散到四個地方去賭運氣。
不如集中所有精力，盯死一個可能性最大的目標。
“反正都是無頭蒼蠅，不如就重點關注一下這個河口湖。”
他說完，目光掃過眾人。
“二位，我們得走了。”
九條家的別墅終究不是一個可以來去自如的地方。
多待一分鐘，就多一分暴露的風險。
卡倫再次不屑地撇了撇嘴。
“說得輕巧。”
他指了指凱撒，又指了指自己和波琳娜。
“你可以偽裝成別人，我們可沒有這種手段。”
“現在外面守衛森嚴，巡邏隊幾乎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我們怎麼出去？”
周淮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那張屬於松竹源的普通面孔上，浮現出一種與外貌截然不符的自信。
“放心。”
“我保證能安全帶你們出去。”
話音剛落。
在眾人驚愕的注視下，周淮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
骨骼發出細微的、令人牙酸的脆響，身高、體型、面容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塑。
不過短短几秒鐘。
那個氣質溫和的插花師松竹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身形挺拔，眼神睥睨，渾身散發著生殺予奪的上位者威嚴的中年男人。
正是九條家的家主——九條弘治！
站在一旁的九條和哉頓時臉色發白，儘管知道對方並不是自己的叔叔。
而是偽裝的，依舊讓他感覺無比的慌張。
波琳娜先是有些意外。
但隨即，她那雙嫵媚的眼眸中，便亮起了難以掩飾的欣賞光芒。
她忍不住笑了起來，笑得花枝亂顫，胸前的飽滿隨之起伏。
“確實如此。”
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驚歎，也帶著幾分玩味。
“沒人會想到，有人敢在九條家族的別墅裡冒充家主本人。”
“百變星君閣下，我真是越來越欣賞你的膽大心細了。”
周淮。已經完全代入了九條弘治的角色。
無論是眼神，是站姿，還是那份不經意間流露出的、視萬物為芻狗的傲慢，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他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那個嚇得面無人色的九條和哉，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屬於家主的威嚴口吻，淡淡地開口。
“還愣著做甚麼？”
“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