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緩緩睜開眼睛。
窗外一片漆黑。
雨絲斜斜地打在玻璃上，匯成蜿蜒的水痕。
他記得自己睡下時，天就是黑的。
如今醒來，天色依舊。
喉嚨幹得像是在冒火。
他想抬起手，手臂卻重若千鈞，根本不聽使喚。
身體裡空空蕩蕩，彷彿所有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少爺，您醒啦？”
一道蒼老的聲音在房間內響起。
周淮偏過頭。
福伯正從不遠處的沙發上快步走來。
老人眼窩深陷，佈滿血絲，顯然也是一夜未眠。
“福伯。”
周淮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福伯連忙倒了一杯溫水，小心翼翼地遞到他嘴邊。
“少爺，您慢點喝。”
溫熱的水流滑入喉嚨，那股灼燒感才稍稍緩解。
周淮靠在床頭，緩了好一陣，才感覺身體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掌控之中。
福伯將水杯放在床頭櫃上，看著周淮蒼白的臉色，滿眼都是心疼。
“您這次睡得可真沉，怎麼叫都叫不醒。”
“想必早就餓壞了吧？”
“我這就讓人把一直溫在廚房的飯菜給您端上來。”
福伯說著，便要轉身出門。
“等等。”
周淮叫住了他。
他皺了皺眉，心裡那股不對勁的感覺愈發強烈。
“福伯，我睡了多久？”
福伯的腳步頓住，身子微微一僵。
他轉過身，臉上擠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
“也沒多久。”
“少爺您最近太累了，多睡一會兒也是應該的。”
周淮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直直地盯著他。
“告訴我，我睡了多久。”
福伯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種近乎呢喃的聲音，艱難地吐出了一個數字。
“二十八個小時。”
二十八個小時？
他怔怔地看著福伯，一時間竟是說不出話來。
他雖然意識到自己這次可能睡了很久，卻沒想到這次竟然足足睡了一天一夜。
情況愈發嚴峻了。
周淮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疲憊感，正在以一種不可逆轉的速度加劇。
就像一個沙漏，正在加速流逝著他本就不多的生命。
再這樣下去，自己可能會越來越嗜睡。
直到某天突然迴光返照。
生命也就走到了盡頭。
不過，好在周淮不是一個坐以待斃的人。
在沒有獲得生命鐘擺之前。
他也必須給自己準備一些求生的手段。
心念一動間。
一道漆黑的影子從他腳下無聲地蔓延開來，如同活物般蠕動，最終凝聚成一個高大的白髮身影。
原本應該還在帝都的莫利亞，就這麼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房間裡。
他單膝跪地，動作恭敬地從儲物戒指裡取出了五六個精緻的水晶瓶，一一擺放在周淮面前的床頭櫃上。
既然聖光靈水可以幫助他恢復些許的靈魂之力。
說不定還有其他藥劑也能起到類似的效果。
所以周淮一早就有了打算。
在給趙擎蒼那份鍛造【無貌者之證】的材料清單裡，他不動聲色地新增了一部分自己需要的小私活。
這些都是周淮事先透過資訊蟲，從軍部資料庫裡調查過的，很可能對修復靈魂之力有幫助的藥劑配方。
軍部果然沒有讓他失望。
在為歐冶子準備材料時，也將這些藥劑一併配齊。
等那些材料送到歐冶子手中之後，周淮再用莫利亞將這些個藥劑統統帶了回來。
這也是這些小瓶子為甚麼會出現在周淮面前的原因。
“凝神露，安魂液，清心泉……”
周淮開啟瓶塞，將裡面的藥劑一一檢視。
瓶中液體色彩各異，或澄澈如水，或碧綠如玉，或深邃如夜。
雖然顏色不同，但基本上和他調查到的物品一樣。
能夠修復靈魂之力的藥劑種類有很多，但這幾樣是相對比較溫和的。
基本沒有太大的副作用。
周淮沒有絲毫猶豫，捏著鼻子，將瓶中藥劑一一灌入腹中。
藥液入喉，冰涼中帶著一絲苦澀。
喝完最後一瓶，一股難以抗拒的強大疲憊感，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瞬間席捲了他整個大腦。
眼前的世界開始天旋地轉。
周淮甚至來不及對莫利亞下達新的指令，便頭一歪，沉沉睡去。
莫利亞的身影緩緩淡化，重新融入陰影之中，消失不見。
“吱呀——”
房門被輕輕推開。
福伯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參湯，腳步輕緩地走了進來。
他腳步輕緩，生怕驚擾了床上的人。
可當他看清周淮沉睡的模樣時，蒼老的臉上還是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抹憂色。
“又睡著了……”
老人將參湯放在床頭櫃上，看著周淮那張日漸蒼白的臉，無聲地嘆了口氣。
......
等到周淮再次醒來之時，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房間裡投下一道狹長的光帶。
他緩緩睜開雙眼，只覺得大腦前所未有的清醒。
這一次，大腦中那股揮之不去的粘稠感似乎又消散了些許。
顯然，是那些藥劑開始起作用了。
可惜，這些服用過的藥劑和聖光靈水一樣。
第一次服用效果最為明顯，後面再服用，基本就沒甚麼效果了。
也不知道，這些藥劑的效果能撐多久。
最好能撐到自己拿到生命鐘擺的時候。
今天的周淮胃口出奇的好，足足吃了滿滿兩大碗飯。
福伯看著他狼吞虎嚥的模樣，那顆懸著的心，總算是稍稍放下了些。
足足休息了兩天的時間。
歐冶子那邊，徽章應該也差不多做好了吧？
他默默閉上眼睛，意識如同潮水般退去，隨即跨越千里，瞬間轉移到了另一具身軀之上。
帝都，中央軍部，三星鍛造室內。
“嗡——”
歐冶子緩緩睜開了眼睛。
沒有其他任務，歐冶子就這麼處於待機狀態。
靜靜地坐在鍛造臺前。
而在他不遠處的鍛造臺上。
五枚嶄新的徽章，正靜靜地躺在冰冷的鍛造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