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爾的聲音裡充滿了刻骨的恨意與不甘。
他那雙殘破的手臂死死地抓著甲板,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看著他這副悽慘又悲痛的模樣,和田平山與泡菜國負責人心中最後的一絲懷疑也煙消雲散。
他們甚至有些動容了。
和田平山走上前,伸出那隻乾枯的手,輕輕地拍了拍托爾的肩膀。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安慰。
“托爾閣下,這不能怪你。”
“是我們都太大意了。”
“是那些大夏國的人,太過狡猾!”
他轉過頭,那雙渾濁的老眼裡,迸射出駭人的殺機。
“之前我們也被甘道夫那卓絕的演技給騙了!”
“讓我們誤以為他們帶出來的生命鐘擺也是假的!”
“這群該死的大夏國人!”
泡菜國的那位負責人也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咬牙切齒,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沒錯!”
“他們不僅搶走了神器,還害死了樸仁猛和鷹司嵐!”
“我們絕對不能讓他們就這麼輕易地離開!”
“必須讓他們付出血的代價!”
兩人的情緒都激動到了極點,彷彿下一秒就要召集人馬,直接追上去與大夏國的人拼命。
然而,就在這時。
一道平靜卻充滿了威嚴的聲音,緩緩響起。
“二位。”
安德魯大主教不知何時已站起身來。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眼前這兩個被憤怒衝昏了頭腦的傢伙。
“別忘了,我們各國之間定下的協議。”
“遺蹟之內,生死各安天命。”
“鷹司嵐和樸仁猛的死,固然令人惋惜。”
“但那也是在遺蹟裡發生的事。”
“要怪,也只能怪他們兩個經驗不足,技不如人。”
“你們對他們的培養,還不夠。”
安德魯頓了頓,目光掃過托爾那殘破的身軀,語氣依舊平淡。
“不僅僅是他們兩個。”
“就算今天死在裡面的是托爾,我也絕不會因此追究任何人的責任。”
“我們自由聯邦,向來遵守約定。”
“我希望,你們也是如此。”
“明白嗎?”
和田平山與泡菜國負責人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複雜。
他們臉上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當頭澆下,瞬間熄滅了大半。
安德魯這話是甚麼意思?
不想讓他們去找大夏國的麻煩?
這可不像是自由聯邦一貫的霸道作風。
他們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好說話了?
就在兩人心中驚疑不定之際。
安德魯的話鋒,卻是猛地一轉。
“不過……”
“那個甘道夫手中的生命鐘擺,其真實性,還有待商榷。”
“畢竟,我們誰也沒有親眼驗證過。”
“如果他真的拿到了神器,那我們也沒有必要繼續在這裡浪費時間了。”
“所以……”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緩緩地落在了和田平山的身上。
“我希望二位,無論如何,都要將大夏國的人……請回來。”
和田平山的眉頭緊緊地擰在了一起。
“請回來?”
“安德魯大主教,您不是在開玩笑吧?”
“大夏國的人好不容易才把生命鐘擺帶走。”
“現在只要腦子沒問題,誰會願意回來?”
安德魯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緩緩地重複了一遍。
“你沒聽明白嗎?”
“我說的是……無論如何。”
這四個字,他咬得極重。
和田平山與泡菜國負責人聞言,身體猛地一震!
兩人對視一眼,瞬間便明白了安德魯話語之中的深意。
他們那雙本已黯淡的眼眸裡,重新燃起了復仇的火焰!
“明白了!”
“我們這就去辦!”
兩人重重地點了點頭,轉身便化作兩道流光,朝著各自的輪船飛去。
很快。
櫻花國與泡菜國的輪船,便調轉了方向,開啟了最大馬力,朝著大夏國輪船消失的方向,全速追去!
……
與此同時。
距離遺蹟海域數百公里之外。
大夏國的空艇,正平穩地在廣闊無垠的海面之上疾馳著。
甲板之上,氣氛卻有些詭異。
“隊……隊長……”
張承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他瞪大了那雙本就不大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甘道夫,聲音都有些顫抖。
“你……你再說一次……”
“我們手裡這個生命鐘擺……是……是真的?!”
周淮操控著甘道夫,有些無奈地再次點了點頭。
“當然是真的。”
“不信,你可以問林校長。”
一直站在旁邊,沉默不語的林竹,緩緩地點了點頭。
那張清冷的臉上,竟是難得地露出了一抹淺笑。
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是真的。”
“這小傢伙的演技,連我差點都被騙過去了。”
轟——!
得到林竹校長的親口證實。
張承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一道驚雷狠狠地劈中!
他踉蹌著後退了兩步,那張黝黑的臉上瞬間漲得通紅!
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猛地從他的心底,轟然炸開!
“真……是真的!”
“我們……我們真的把神器帶回來了!”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像個孩子一般,在甲板之上又蹦又跳!
難怪!
難怪甘道夫一回到元波島,連口水都來不及喝,就立刻下令返航!
沒有絲毫的猶豫!
之前自己心裡還暗暗埋怨,覺得趙元帥所託非人。
這個甘道夫雖然實力強大,但心性還是太差了些。
遇到一點挫折,就直接臨陣脫逃。
現在看來,是自己太狹隘了!
這哪裡是臨陣脫逃?
這分明就是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之外!
此刻,周淮操控著甘道夫,恰到好處地露出了一抹疲憊之色。
他將手中的生命鐘擺,鄭重地交到了林竹的手中。
“林校長。”
“這趟遺蹟探索,我的精神力消耗過大,急需休息。”
“這件生命鐘擺,就暫時交給您保管了。”
“我先回船艙裡睡一覺。”
“短時間內,不要讓任何人打擾我。”
周淮這次說的倒也不全是假話。
在遺蹟里長時間地高度集中精神,操控分身進行高強度的戰鬥。
這對他的本體而言,確實是不小的負擔。
他能撐到現在,已經是個奇蹟。
更何況,生命鐘擺無法被收納入空間戒指。
眼下這艘船上,也只有林竹有資格有實力保管這件神器。
林竹聞言,平靜地點了點頭,接過了那座沉甸甸的金色擺鐘。
“去吧。”
“好好休息。”
“放心好了,只要有我在這裡。”
“這件生命鐘擺,就丟不了。”
交代完一切,周淮便操控著甘道夫轉身走進了船艙。
他隨意地找了個房間,反鎖上門。
在確認周圍沒人之後,這才讓甘道夫進入了掛機狀態。
下一秒。
周淮的意識終於回歸到了自己的本體之中。
剛一回到這具熟悉的身體,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感,便如同潮水般,瞬間將他淹沒!
他甚至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
不到十秒鐘的功夫,便沉沉地睡了過去。
……
這一覺,周淮感覺自己睡了很久,很久。
像是跨越了一個世紀。
等到他再次緩緩睜開雙眼的時候,窗外的天色,早已大亮。
他第一時間,便是將自己的意識重新轉移到了甘道夫的身上。
透過船艙的窗戶,可以看到外面那蔚藍的天空與廣闊的海面。
空艇依舊在平穩地飛行著。
一切正常。
周淮這才長長地鬆了口氣。
他再次將意識回歸到自己的本體之中。
剛一坐起身來,臥室的房門,便被輕輕地推開了。
老管家福伯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米粥,走了進來。
“少爺,您醒了?”
福伯的臉上,帶著關切的笑容。
“看您睡得這麼沉,就沒敢打擾您。”
周淮接過那碗熱粥,喝了兩口,感覺自己的精神,才恢復了不少。
“福伯,我睡了多久?”
“整整一天一夜。”
福伯的臉上,帶著一絲擔憂。
“少爺,您最近都在忙些甚麼?”
“感覺您好像很疲憊的樣子。”
周淮聞言,笑著搖了搖頭。
“沒甚麼,就是處理了點小事。”
“現在已經忙得差不多了。”
福伯點了點頭,像是忽然想到了甚麼,緩緩開口。
“對了,少爺。”
“雖然老奴最近一直都待在公會里。”
“但聽公會里的成員說,城裡……好像發生了甚麼大事。”
周淮聞言,挑了挑眉。
“哦?”
“發生甚麼事了?”
福伯頓了頓,那張佈滿了皺紋的老臉上,浮現出一抹凝重。
“我聽說……”
“昨天晚上,整個東海市,突然封城了。”
“誰也不準進,誰也不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