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參與?
這四個字,在潮溼的地下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周淮操控著莫利亞,銀色的眼眸中沒有泛起半分波瀾。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地上那個如同爛泥般的男人。
羅明明顯沒有說實話。
那股同出一源的詛咒之力,是無法偽造的鐵證。
“我沒有太多耐心。”
莫利亞的聲音平靜的響起。
“在我把你抓來之前,已經做過足夠的調查。”
“這是你最後一次說實話的機會。”
“你接下來的每一個字,都將決定你接下來是死,還是生不如死。”
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的刀鋒,抵在了羅明的喉嚨上。
羅明艱難地嚥了口唾沫,臉上的癲狂與肆意終於收斂了幾分。
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男人不是在開玩笑。
他真的會殺了自己。
而且會用一種極其殘忍的方式。
沉默了許久,他才終於再次開口,聲音沙啞。
“我說的是實話。”
“那件事,我確實沒有親手參與。”
他抬起頭,迎上莫利亞那雙不帶任何感情的眸子,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真正動手的,是我哥哥。”
哥哥?
周淮的動作微不可察地一頓。
這個答案,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羅明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他忽然話鋒一轉。
“在你問下一個問題之前,能不能……給我弄點酒?”
“只要有酒,我保證,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
周淮有些無語。
這傢伙都淪為階下囚了,竟然還惦記著喝酒。
不過,看他那副誠懇的模樣,不像是在耍花樣。
周淮對著門外招了招手。
很快,一名永夜公會的成員便提著兩瓶烈酒,快步走了進來,放在了羅明的面前。
羅明看著那兩瓶熟悉的牌子,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他掙扎著挪動身體,由於雙臂盡斷,只能艱難地低下頭,用牙齒咬住其中一瓶的瓶蓋,猛地一甩頭。
“砰”的一聲,瓶蓋被他用一種近乎雜耍的方式開啟。
濃郁的酒香,瞬間瀰漫開來。
他叼著酒瓶,仰起頭。
“咕咚!咕咚!”
冰冷的酒液,順著他的喉嚨一路灼燒到胃裡。
他像是渴了數天的旅人,貪婪地將一整瓶烈酒灌得一乾二淨。
打了個響亮的酒嗝,他又用同樣的方式開啟了第二瓶。
兩瓶酒下肚,羅明蒼白的臉上終於泛起了一絲不正常的紅暈。
他長長地舒了口氣,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
“舒服了。”
周淮等到他徹底平靜下來,這才重新開口,聲音冰冷。
“酒你喝完了。”
“現在說說吧。”
“五年前究竟發生了甚麼。”
酒精似乎開啟了羅明的話匣子。
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眼神有些迷離,陷入了短暫的回憶。
片刻之後,他才緩緩開口。
“五年前,周家的那場襲擊……”
“我確實沒有參與。”
“因為那根本就不是甚麼襲擊。”
“那不過是周家自己人,自導自演的一場鬧劇罷了。”
羅明的聲音不大,卻如同平地驚雷,在周淮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自導自演?
周淮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
“你是說……那場襲擊,是周家自己策劃的?”
“沒錯。”
羅明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譏諷。
“原因很簡單。”
“當時的周家不知道走了甚麼狗屎運,搭上了帝都柳家那條線。”
“柳家那邊,也有意把他們家那個剛離婚沒多久的千金柳玉茹嫁給周峰。”
“強強聯合,多好的劇本。”
“只可惜啊,劇本里出了個小小的意外。”
“周峰那個時候有老婆。”
羅明嗤笑一聲,繼續說道。
“柳家的千金怎麼可能跟別人共侍一夫?”
“所以周家想盡了辦法,要讓周峰和他那個原配妻子離婚。”
“誰能想到,他那個老婆是個不折不扣的戀愛腦,死活都不同意。”
“軟的不行,那就只能來硬的了。”
“所以,周家就策劃了那場襲擊,準備來一出意外身亡的戲碼。”
“結果誰也沒料到,周峰那個寶貝兒子當時也在車上。”
“一不小心,連兒子也給搭進去了。”
羅明說到這裡,竟是幸災樂禍地笑了起來。
“真是報應啊!”
聽到這裡,莫利亞的臉上依舊看不出半分喜怒。
但那雙垂在身側的手早已緊緊地攥成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捏得發白。
如果羅明說的是真的。
那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難怪母親死後不到半年,柳玉茹就風光地嫁入了周家。
原來那根本就是一場早就計劃好的陰謀。
也難怪,周家對於那場所謂的“襲擊”,從來沒有進行過任何深入的調查,任由它不了了之。
因為,兇手,就是他們自己。
就因為母親不同意離婚。
就因為母親阻礙了周家與柳家的聯姻。
所以,他們就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痛下殺手。
甚至連自己的親生骨肉,都可以當做犧牲品,棄之如履。
周淮猛地想起了葉曦生日宴會後,自己遭遇的那場截殺。
現在想來,那恐怕也是周家的手筆。
因為自己破壞了陸奇與葉曦的訂婚。
擋了他們的路。
一股難以遏制的怒火,如同火山般,在周淮的胸腔中瘋狂燃燒。
這一刻他的四肢百骸都在因為這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
好!
好一個周家!
真是好狠的心!
只要是擋了他們路的人,無論是誰,哪怕是血脈相連的至親,他們都可以毫不留情地剷除!
周淮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那翻湧的殺意。
現在還不是憤怒的時候。
他還有最關鍵的問題,沒有搞清楚。
他再次看向羅明,聲音因為極度的壓抑而顯得有些沙啞。
“還有一點說不通。”
“如果一切都是周家自己乾的。”
“那周淮身上的詛咒之力又是怎麼回事?”
“你的哥哥在這場鬧劇中又扮演了甚麼角色?”
羅明打了個酒嗝,眼神愈發迷離。
“我哥哥?”
“他啊……只不過是順手幫了周家一個小忙而已。”
“一個小忙?”
“對。”
羅明點了點頭。
“因為你們可能不知道。”
“當初那場襲擊,按照周家的計劃,車上的人,幾乎都得死。”
“除了周峰那個不識好歹的老婆之外……”
他頓了頓,抬起頭,咧開嘴,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他那個兒子,周淮……其實也死了。”
此話一出。
周淮的整個大腦彷彿被一道驚雷狠狠劈中,瞬間一片空白。
他操控著莫利亞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整個地下室的光線,都彷彿因為他的動作而黯淡了幾分。
他一步一步,緩緩地走到羅明的面前,巨大的陰影將對方完全籠罩。
他的聲音,是從未有過的嘶啞與乾澀。
“你等一下。”
“你剛才說……”
“當初那場襲擊裡..那個周淮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