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庭廣眾之下,堂堂周家的繼子,竟然嚇尿了褲子。
在場賓客臉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極點。
先是震驚,然後是錯愕。
最後不少人拼命低下頭,肩膀劇烈聳動,極力忍耐著喉嚨裡快要衝出來的笑聲。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站在臺上的葉震天,張著嘴,剛剛想說出口的場面話,硬生生被這荒唐的一幕給憋了回去。
他的臉一陣青一陣白,最終化為鐵青。
柳玉茹感覺到大腿上傳來的溼熱,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低頭,看著抱著自己大腿,哭得像個三歲孩子的陸奇,一股屈辱的怒火直衝天靈蓋。
她的臉龐繃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到底怎麼回事!”她壓低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鬼!桌子底下有鬼!”陸奇驚魂未定,指著主桌的方向,聲音裡充滿了恐懼。
“好嚇人!媽媽,我怕!”
葉震天臉色陰沉,立刻對身旁的僕人喝道:“去看看!”
兩名僕人快步上前,俯下身,仔細檢查了主桌底下。
片刻後,他們站起身,對著葉震天搖了搖頭。
“家主,桌子下面甚麼都沒有。”
“不!我真的看到了!真的有鬼!”陸奇還在哭鬧,聲音愈發悽慘。
“給我閉嘴!”柳玉茹終於忍無可忍,猛地甩開他的手,厲聲怒斥:“還嫌不夠丟人嗎?!”
她哪裡還有半分心思繼續待下去。
今天,她和整個周家的臉面都被陸奇這個不成器的東西丟盡了。
柳玉茹再也顧不上甚麼貴婦的儀態,一把抓住陸奇的胳膊,不顧他的哭鬧,強行拖著他往外走。
周峰的臉色也難看到了極點。
他快步走到葉震天面前,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葉兄,實在抱歉,掃了諸位的雅興....”
“改日定當讓奇兒上門道歉,今日便先告辭了!”
說完,他轉頭深深地看了周淮一眼。
便快步跟上柳玉茹倉皇離去。
一場精心策劃的訂婚宴,就以這樣一出荒唐的鬧劇收場。
周家三人狼狽離去後,宴會廳裡的氣氛瞬間輕鬆下來。
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湧起。
“我的天,今天這趟可真沒白來,居然能看到這麼精彩的大戲。”
“那陸奇還真是個傻子啊,居然當眾尿了褲子。”
“這周峰也真是倒黴,親兒子成了癱子,繼子又成了傻子,我看他以後在周家的地位是徹底懸了。”
葉曦可不管別人的議論。
她提著裙襬,快步跑到周淮身邊。
臉頰上還殘留著未乾的淚痕,但那雙清澈的眸子裡卻充滿了感激。
“周淮哥哥,謝謝你,謝謝你站出來為我說話。”
周淮看著她,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
“跟我說甚麼謝謝,我還能眼睜睜看你嫁給別人不成?”
葉曦的小臉“唰”地一下就紅了。
她低下頭,玩弄著自己的裙角,片刻後又抬起頭,眼中帶著幾分好奇。
“周淮哥哥,你是怎麼知道……陸奇的靈魂受創了?”
“這件事,連我都不知道呢。”
周淮故作神秘地笑了笑。
“我雖然一直待在別院裡,可訊息靈通得很。”
“這種事情,又怎麼能瞞得過我?”
葉曦定定地看著周淮,看了許久。
她忽然小聲說道:“周淮哥哥,我忽然感覺你變了好多。”
“變得……越來越神秘了,好像也越來越厲害了。”
“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
周淮心頭一跳。
但臉上的笑容不變,眼神反而變得深邃。
他輕聲感慨道:“曦兒,你可能沒有聽過一句話,叫觸底反彈。”
“意思就是,當一個人被逼到了絕境,跌落到谷底的時候,就會開始瘋狂地掙扎和自救。”
他的聲音很輕,卻十分的誠懇。
“你知道我現在的處境,”
“如果我不改變,可能早就被那個柳玉茹逼死了。”
“如果我不改變,現在也不會有機會出現在你的面前。”
周淮深情地看著葉曦的眼睛。
“所以……你能接受我的改變嗎?”
葉曦的眼眶再次泛紅,淚光在眼底閃爍。
她沒有絲毫猶豫,用力地點了點頭。
“我當然能接受!”
“我只希望周淮哥哥能變得越來越好,越來越好!”
周淮伸出手,動作輕柔地摸了摸她的頭,眼中滿是寵溺。
“那不就得了。”
“你只要知道,不管我怎麼改變,我對你的喜歡是永遠不會變的就行了。”
葉曦的臉頰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她垂下眼簾,聲音細若蚊蚋。
“我……我也是。”
“咳咳!”
一聲重重的咳嗽,不合時宜地打斷了兩人之間溫馨的氣氛。
葉震天黑著一張臉走了過來,看著兩人親密的姿態,眼角都在抽搐。
“來人,送小姐回房間休息!”
葉曦這才依依不捨地看了周淮一眼,被兩名女僕半請半扶地帶走了。
葉震天隨即走到臺上,簡單幾句便宣佈今晚的宴會結束,眾賓客也開始一一散場。
項羽推著周淮準備離開。
“等一下。”
葉震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周淮回頭。
葉震天看著他,眼神複雜。
“你今天這麼一鬧,周家,特別是柳玉茹那個女人,是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
“你好自為之吧。”
周淮點了點頭。
“多謝葉伯父提醒。”
望著周淮在項羽推動下離去的背影,葉震天站在原地,許久未動。
他忍不住在心中感慨一句。
這個周淮的心性手段,在年輕一輩裡,絕對是獨一檔的存在。
可惜了……
是個癱子。
……
越野車平穩地行駛在返回別院的路上。
夜色深沉,城市的霓虹在車窗外拉出長長的流光。
周淮靠在副駕駛的座椅上,閉目養神。
忽然,他睜開了眼睛。
目光落在後視鏡上。
幾點黑色的車燈,如同夜色中悄然睜開的獸瞳,不遠不近地綴在後面。
周淮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這麼快就找上門了?
看來,我那個好父親,真是一點父子情面都不打算留了。
“靠邊停車。”
周淮淡淡地開口。
項羽沒有任何疑問,熟練地打著方向盤,將車緩緩停靠在路邊。
後方那幾輛黑色的轎車,也隨之減速,呈一個半包圍的陣型,將越野車死死堵住。
車門開啟。
五六名身穿黑色西裝,神情冷漠的壯漢陸續從車上下來。
他們徑直走到周淮的車前。
為首的一人,敲了敲車窗。
項羽降下車窗,一股冰冷的壓迫感瞬間撲面而來。
那人面無表情地看著車內的周淮,聲音裡不帶一絲感情。
“大少爺,老爺有請。”
“請您配合我們,坐我們的車回去一趟。”
周淮坐在車裡一動不動。
“回去告訴周峰,我已經不是周家人了。”
“我是不會回去的。”
為首的壯漢聞言,臉上閃過一絲不耐。
“既然如此,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老爺有令,今天您必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