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
從眾人口中瞭解完萬眾盟在這段時間的壯舉之後，秦觀便輕吹著尚有牙印殘留的通紅手掌，簡單將自己這段時間的經歷講述了一番。
雖然秦觀語氣平靜，但在場之人無不從其可以堪稱曲折離奇的經歷中聽到了無數的刀光劍影、機關算計。
就算是與秦觀一道從通古境返回的姜依此時也聽的聚精會神。
即便姜依與秦觀在通古境內也算是經歷了不少生死危機，但那些經歷與秦觀的整體境遇一比，仍如同小巫遇見大巫。
帝都修士的狠辣與惡毒讓眾修士無不感到驚詫與憤怒，而新朝的迅速墮落與林彥心中深藏的陰暗，讓在場之人覺得荒唐與心酸……
“這帝都修士當真可惡，竟然因為一己私慾便做出如此慘絕人寰的惡行！”
賀連山一拍大腿，滿臉悲憤之色。
“那所謂新朝與新皇更是荒唐，明明是前朝種種殘酷暴行的親身經歷者，卻在翻身之後變本加厲，搖身一變成為新的加害者！”
古青藤緊皺眉頭，顯然也對此事義憤填膺。
與身邊幾女的神情略有不同，白若雪雖然對秦觀口中所言同樣深有觸動，但她畢竟出身通古境，對於一些通古境以及帝都的秘辛還是略有耳聞的。
只不過之前她在門中地位低微，即便憑藉一些破碎線索隱約猜到了些許真相，也是無人在意。
人心到底有多幽暗深邃，白若雪心中是十分清楚的。
“看你這次表現得這麼好的份上，我就原諒你了。”
“以後，以後我就不咬你了……”
敖璃美麗的碧色瞳孔滴溜溜一轉，衝秦觀笑著說道。
“只是不咬我嗎……”
秦觀眉毛一抬，瞬間便洞悉了這個小龍女的伎倆。
“不咬就不咬吧，能進步一點是一點。”
“秦觀哥哥，你現在的當務之急，便是趕緊閉關以最快速度突破至渡劫修為。”
“那林彥不會這般輕易放過你的，若不是畏懼你的力量，恐怕他們此時便已經在追殺你的路上了。”
姜依的話引來眾人一陣點頭附和。
“嗯，的確如此，以那林彥城府，斷然不會允許我繼續存活。”
“但那在之前，我還需要去親自了結一些心事。”
“我要將石硯前輩的遺體埋葬在能看到美麗夕陽的玄濟外海之內。”
“我還欠養屍宗老祖一個早該履行的承諾。”
“我，我想去落雲宗看一看父親……”
秦觀的話語讓在場之人心中一沉。
是啊，如果心中尚有未完牽掛，又該如何心如止水的突破最後屏障，去進入那玄之又玄的渡劫之境呢？
而且就憑秦觀敢於將肉體盡數崩解，於生死一線之間去體會虛實之境的膽識與悟性，他便已經足夠被載入修真史冊了。
在眾人心中，對於這個能夠接連創造出一個又一個奇蹟的男人能否順利踏入渡劫之境已經沒有任何過多疑慮了。
他們要做的，便是各司其職，充分保證修真大陸大後方的安全穩定而已。
眼下，奪靈大陣已徹底被毀，原本屬於華陽、玄濟大陸的靈脈靈韻被盡數歸還。
而且位於這兩處大陸之上的修士再也不會受到修為限制的干擾。
一切的一切，都要得益於秦觀心中那股永不熄滅的浩然正氣。
當一切都已水到渠成，就不再需要過多言語。
華陽與玄濟大陸之上的每一個修士與凡人都會把那份對於秦觀的感激與敬重放在心間。
發自內心的真正感情，往往都是悄無聲息的。
而這種真摯感情的種子一旦發芽，縱使經歷風吹雨打，也不會輕易枯萎。
如果說帝都修士曾將萬載的黑暗籠罩於華陽、玄濟大陸之上每一個生靈的頭頂，那麼秦觀就是為他們劃破黑暗帶來希望的利劍。
無論是誰想將這柄利劍摧毀，華陽與玄濟大陸之上的芸芸眾生都絕不答應！
……
“哈！”
如血般的殘陽染紅了秦觀的半個臉頰。
秦觀迎著天邊落日仰頭灌下一口烈酒，而後將剩餘酒水撒落到他剛剛為石硯尋到的安眠之地。
這裡是玄濟大陸外海的一處高崖之上，前方便是無限的大海，崖邊則是秦觀以生命之息為石硯前輩構建的綠色世界。
“前輩，您生前想要再看一眼外海夕陽的願望，晚輩已於今日帶您實現。”
“但是，但是那帝都，還有‘星火’……”
不知是那烈酒入喉太過辛辣，還是別的甚麼原因，秦觀的眼眶竟然有些微微泛紅。
“對不起，對不起！前輩……”
“是我錯了，是我，是我辜負了您的期望，是我的一念之差導致‘星火’被拉入了痛苦深淵……”
“我，我……”
滾燙熱淚接連從秦觀眼眶噴湧而出，這個雖然歷經無數磨難，但脊樑卻一直堅挺的男人終於還是被現實所傷。
秦觀那微微顫抖的身軀無力的半跪在石硯墳塋之前，豆大的淚珠霎時間便將其身下的泥土盡數打溼。
似秦觀這種胸中裝有山河萬物的人來說，兒女情長等尋常感情慾望從來不會成為他前進道路上的拖累。
但明明只差一點，只差一點就能讓帝都的悲劇不再重演了，可最終竟會落得那般結局。
這種荒唐而可笑的現實就如同一柄鋼刀，不斷剜在秦觀的心間之上。
或許有些時候，理想與現實之間那道看似狹窄的線條，實則是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但那種近在咫尺卻瞬息天涯的感覺卻仍舊讓秦觀如遭重創。
每當回想起石硯前輩臨終之前那聲悠長的嘆息，秦觀便覺得彷彿有甚麼揮之不去的烏雲籠罩在其腦海之上。
如今，飛速變了質的新朝已然讓石硯前輩的這聲嘆息成為了一道沉重枷鎖，將秦觀牢牢困在其中無法呼吸。
若不能將這枷鎖徹底去除，別說渡那九九天劫，恐怕即便想要進階渡劫之期，對此時的秦觀來說都千難萬難。
若說尋常修士的執念有親情、愛情、傳承、法寶……
那秦觀的執念便是那些至今無法獲得自由的帝都生靈。
就在秦觀脆弱無助，即將深陷自責的沼澤無法自拔之時，他突然感到有一隻溫暖的手掌撫在了自己的肩膀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