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觀身上散發出的冰涼殺意讓林彥如夢初醒,他此時才突然反應過來,若是秦觀徑直出手將自己斬殺其實並非是甚麼難事。
在如今的“星火”組織之中,沒有任何一個修士能夠在這人手上討到便宜。
以秦觀如今道行,就算今日他將自己斬殺,也能在重重包圍中全身而退!
謀劃了這麼久,隱忍了如此長時間,林彥一直認為自己成竹在胸。
但林彥此刻才猛然想起,他所做一切計劃的前提都是基於秦觀還有超乎常人的底線與尊嚴!
一道冷汗順著林彥後脖頸悄然滑落,大殿之中氣氛突然降至冰點。
那趙破軍悄悄將藏於袍服之下的手掌探入腰間,若秦觀此時暴起,等待他們的就只剩死路一條!
“咕咚!”
林彥狠狠嚥下一大口口水,而後面帶僵硬神色道。
“秦,秦大哥,這‘靈脈督造使’的設立只是為了方便摸清帝都到底存在多少類似‘奪靈大陣’的陣法罷了。”
“這些從下界橫加掠奪的卑鄙行徑新朝絕不會去做!”
“這點朕……我可以向你保證!”
“既然如此,那就請‘陛下’繼續‘封賞’大典吧……”
秦觀聞言輕笑了一聲,而後對林彥做出輕便的手勢。
林彥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而後有意的朝一旁暗暗挪動了數下。
“好,那我們便繼續。”
“張韜道友,……”
……
隨著那些讓秦觀感到熟悉的名字接連被念出,一個又一個聽起來位高權重的官職被依次授予。
那些被點到名字的修士,在眾人羨慕的目光中上前,恭敬地接過象徵身份與權力的玉牌與袍服,臉上難掩激動神情。
大殿之內氣氛愈加高漲,彷彿一個嶄新且公正的時代已然降臨。
但這片已然支離破碎的修真大陸,真的能夠在新朝的引領下走向新的輝煌嗎?
秦觀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的眼前彷彿再次看到了華陽與玄濟大陸受苦受難的凡人與修士。
再次看到了石硯前輩臨終之前那滿懷期望的臉龐。
既為新朝,自當破舊立新。
這片黏著於整個修真大陸之上的頑瘴痼疾,也該徹底被剜去了……
當全部官職封賞完畢,林彥的目光終於再次投向了於角落裡默默站立的秦觀,大殿之中瞬間變得安靜下來。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位被大家公認的,徹底扭轉了乾坤的最大功臣身上。
雖然先前的風波讓這個功臣親口說出不希望出任新朝皇帝的話語,但其做出的突出貢獻卻是無論如何也無法被輕易磨滅的。
“秦觀前輩!”
只見那林彥一改先前狀態,態度變得極為恭敬,甚至還帶著一絲晚輩對長輩的孺慕之意。
“若無前輩力挽狂瀾,洞穿黑暗,便無我等今日之新生!”
“前輩之功,可謂震古爍今!”
“晚輩斗膽,懇求前輩受封為‘護國柱石’,位同帝師,永鎮新朝氣運!”
“新朝上下,將共同供敬帝師無上尊榮與資源供奉!”
話音落下,林彥突然雙手捧起一枚非金非玉,通體流轉著混沌星輝,同時還散發著浩瀚威壓的古樸印璽。
這顯然是能工巧匠以大神通精心煉製的頂級秘寶,此物象徵著超越了所有官職的至高地位!
大殿之中突然響起一片涼氣倒吸之聲,隨之而來的,是一道道更加熾熱的羨慕與敬畏目光。
“不僅提前以新帝身份給眾人編撰了官職,就連我的歸屬也計算好了嗎……”
秦觀平靜地看著那枚印璽,又抬眼看向林彥那雙看似真誠,實則深處暗藏著掌控欲的眼睛。
秦觀的目光依次掃過了林彥身上那件華貴錦袍的奢華針腳,又掃過了大殿角落裡那些翹首以待,隨時準備赴任的陌生面孔。
此時此刻,秦觀彷彿突然嗅到了空氣中那份與舊日奢靡隱隱相連的“新貴”氣息。
石硯前輩臨終前那句“莫失莫忘”的殷殷叮囑,突然如同警鐘一般在其心頭不斷迴響。
“柱石?”
秦觀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在場的每個人耳中。
夾雜著一絲疏離與疲憊之感,秦觀繼續說道。
“若大廈將傾,或需柱石撐持。”
“然新朝初立,根基未穩,當思滋養萬民,穩固根基。”
“此時設立‘護國柱石’一職,豈非急立高臺,自樹神像?”
秦觀深深嘆了一口氣,對著林彥,也對著滿殿的新貴們平靜說道。
“這護國柱石之尊位,秦某實在愧不敢當。”
“若新朝尚需秦某微力,請允我擇一偏遠之地,出任那靈脈督造使,為帝國略盡綿薄即可。”
“至於李巖道友,想必以他英姿,定能勝任更為重要的職位……”
隨著秦觀話語聲落,殿內霎時一片死寂。
林彥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迅速閃過一絲冰冷和殺意。
但以那林彥城府,自然迅速調整好了自己狀態,以溫和神色繼續說道。
“前輩高風亮節,心繫蒼生,實在令晚輩望塵莫及。”
“既然前輩意屬清靜,晚輩自當遵從。”
林彥無喜無悲的收回了那枚混沌印璽,即便其姿態依舊恭敬,但現場氣氛已悄然改變。
秦觀出言謝絕他的“好意”那刻,便等於同時宣佈與之劃清了界限。
似秦觀這種在“星火”之中德高望重,甚至可謂功高震主之人,如果不能收入麾下,自然就只能徹底毀掉了。
今日在場上公然表態支援秦觀的修士樣貌,林彥都已逐個銘記於心。
即便秦觀壓根就不會在意誰去出任這新朝皇帝,也不在乎那個所謂“至尊寶座”。
但對於權力極度痴迷的林彥自然不會放著這麼大的一個隱患存在於自己身邊。
即便秦觀主動選擇了遠離是非之地,尋一偏遠地區出任那“靈脈督造使”。
但只要此人一日不死,林彥心中就一日得不到徹底安生。
當一個曾經落魄無比的人突然站在了權力巔峰,他要做的第一件事自然是不斷重複某些特殊動作去否認曾經的自己。
就比如誅殺夕日同僚、鞭笞曾經玩伴等等。
因為地位轉換的巨大落差導致此人心中巨大的安全缺失會讓他拼命否認昨日的自己是多麼低賤與下作。
拼命的去折磨與誅殺曾經的“自己”,是這種人一生的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