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空之上,有兩道身影正在如流星般劃過。
一道衣袂飄飄,鬚髮皆白,一派仙風道骨的樣貌,而另一人身後拖著長長的紅芒,眉眼之間盡是灑脫與超然。
雖然元嬰修士可以使用瞬移之力,但此能力並不適宜連續趕路。
看著緊隨其後,未被自己落下太多的秦觀,淮陽子暗暗地點了點頭。
“整個華陽大陸上怕是再難找出如此優秀的年輕修士了,雖然剛才拉其擔任宗門長老的方式顯得有些趁人之危,不過若是放過如此優秀的苗子,恐怕即便老夫作古後也會在歷代祖師面前抬不起頭。”
淮陽子心念一轉間收回目光,前方赫然出現了一座巨大的城池。
“掌教真人,老師的神位就在此地了……”
秦觀此刻心情沉重,所以語氣顯得並不輕鬆。
“好,我們從城外走進去,祭拜恩公不可太過潦草!”
淮陽子身形一凝,便帶著秦觀在城外密林中降落。
雖然二人的修士打扮在興雲城顯得十分搶眼,但在這等城鎮生活之人顯然已經對此見怪不怪了,倒也為秦觀二人省下很多心思。
此刻離老師祭日尚有三天時間,但是往來倪府的祭拜之人依然絡繹不絕。
“看來這大多都是老師曾經救助之人,得知老師過世訊息前來盡其心意。難怪先前我趕來祭拜之時沒見過其他訪客,原來大多數祭拜者都會提前趕來……”
看著一個個神態悲傷從倪府魚貫而出之人,秦觀不禁想到。
在拐過一條弄巷之後,秦觀與淮陽子來到倪府大門。
首先映入秦觀眼簾的,便是一頂硃紅點漆的大轎。
倪子游正一邊與一著朱紫朝服的官員攀談,一邊將之恭送出府。
“秦觀!這位前輩是?”
揮手與那官員告別的倪子游率先發現了秦觀的身影,接著略帶疑惑的看向一旁的淮陽子。
“子游大哥,這位是曾受過老師恩惠的前輩高人,至於其餘之事可否進府詳談?”
秦觀衝倪子游抱拳施禮道。
“秦觀!你便是恩公的弟子秦觀!”
那身著朱紫袍服的官員直起正欲彎身入轎的腰桿,帶著驚訝語氣說道。
秦觀微微一怔,看向那中年男子道。
“正是在下,敢問閣下……”
“在下軒轅儀,曾在單狐城外被恩公所救。今日終於得見恩公之徒,實在三生有幸!”
那自稱軒轅儀的中年男子顯得十分激動道。
“這……子游大哥,可否煩請你先將掌教真人帶到老師神位處祭拜,秦某與軒轅大哥先在此一敘。”
倪子游眼明心快,抬手便將淮陽子恭請進府。
軒轅儀屏退左右,選了一十分僻靜之處,對秦觀抱拳說道。
“早就聽聞恩公高徒大名,可惜沒有機會與小恩公交流一二,一直是在下遺憾,況且朝中……”
軒轅儀嘆了一口氣道。
“算了,不提那些糟心事了,只是今日之後,恐怕在下再難每年按時到恩公處祭拜,不由心中愁苦,請小恩公千萬見諒……”
秦觀聽那軒轅儀語氣中有悲憤之勢,連忙出聲安慰道。
“軒轅大哥,即便秦某已然踏入仙途,但你我之間仍該長幼有序。”
“若是不嫌棄的話,請稱呼在下秦觀便好,莫要過分拘禮。”
“而且軒轅大哥似乎遇到了難處,不知秦某能否幫到大哥?還望大哥直言不諱。”
又深深嘆了一口氣,軒轅儀才開口道。
“不瞞秦觀小友說,吾之所以一心要考入朝堂為國效力,一是為了重振家族榮光,二來也是為了跟著頗有勵精圖治之意的當今聖上一起救萬民於水火!”
“東明建國之前,連年戰火,民不聊生,吾雖一介布衣,卻也有著救世之志,士當為天下者死!”
“既然那日恩公在單狐城外為吾延續性命,吾便願意燃盡一切,只為黎民蒼生。”
“直到那兩人的到來,吾之救世美夢亦隨之悄然破碎……”
“十幾年前的某一天,兩個修士打扮之人飄然飛入朝堂之上,聖上當即決定結束早朝,並設宴好生招待那二人。”
“從那天起,聖上的身影就再也沒有再次出現在朝堂之上,那兩個修士被賜居御華園,並被聖上奉為座上賓。”
“也是從那開始,聖上性情突然大變,不但舉全國之力大肆修建深庭大院,還在天下廣納秀女宮娥,整日在後院與那些婦人淫樂。”
“先前隨陛下南征北戰,立下赫赫戰功的護國公範榮冒死進諫,竟然,竟然擇日便被抄家問斬……”
軒轅儀滿臉憤慨之色,彷彿當日慘象如今仍歷歷在目。
“因聖上大修土木,廣納宮娥,導致民怨沸騰。”
“吾在領兵平息叛亂後本意死諫到底,卻在跪殿聽宣之時偶然從一道童口中得知一驚天秘密——那兩個修士居然在御華園內偷偷進行人體實驗!”
“據那送藥童子之言,他們每日需給聖上煉製回春丸,使得聖上服下後可不斷與女子進行交媾,倘若有女子誕下龍種,便能由那二人之手將其強行改造成後天修士!”
“我朝堂之眾一向與修士井河不犯,倘若真的讓那二人得逞。”
“這東明國,不,整個華陽大陸必定因此大亂!”
軒轅儀停頓稍許,在懷中一陣摸索。
秦觀從其手中接過一本奏摺樣小本後,那軒轅儀繼續說道。
“近幾年陸續有進諫大臣神秘消失,想必也與那二人有關。”
“吾還朝之後,亦不再抱有存活之心!”
“今唐突與小友一敘,還請小友見諒……”
秦觀看了看那字字血淚的奏摺,內心一股悲憫之情油然而生。
像軒轅大哥這種視死如歸的正直之士如今還剩幾人?
恐怕這東明國朝臣,大多都是抱著得過且過的心態,只中飽私囊之徒吧!
嘆息間,那曾經縱馬跋扈的少年彷彿又出現在了秦觀眼前。
“還有一事,不知當不當講……”
軒轅儀遲疑稍許,見秦觀默默點頭後又道。
“雖然那二人行事隱蔽,但仍有風言風語傳出。”
“據說那二人宗門中有一種名為‘天衍決’的秘傳功法,可以算出許多不為人知的秘辛,他們用那秘法卜算得知,有一身懷奇異體質的女子降生在都護城內。”
“等到此女成人,便可將之捕獲,繼而抽取其靈根進行移植。”
“後來,寧國公寧西關被賦予了監視此女的任務,但那女子卻在不久後突然神秘消失!”
“因‘天衍決’顯示其仍存活於世,所以那二人所屬宗門至今仍未放棄搜尋此女的任務。”
見秦觀面色陰沉,一股似有似無的凌厲殺氣頓時四散而出,驚得軒轅儀猛地嚥下一口口水,鎮定了幾分精神道。
“吾記得似乎有人提過,那女子名為——姜依!”
“據傳有人曾見過那二人裹挾著一名美貌婦人秘密入宮。”
“現在想來,那人極有可能是用來威脅那名女子的親屬……”
秦觀目光陰寒至極,一股實質化的殺意徑直將其手中奏摺斬為兩段。
拼命壓制住內心沸騰的殺意,秦觀囑咐軒轅儀回朝後稍事休息。
在與自己碰面暫時在家中等待,並約定好會見地點後轉身進入倪府。
看了一眼正在被淮陽子悉心指導的倪君婷,秦觀略微向在場幾人打了聲招呼,在面對老師神位用力磕了幾個響頭後迅速離開。
端坐上位的淮陽子微微瞟了一眼面色平靜的秦觀,喉口微動卻未發一言,只默默衝其點了點頭。
離開倪府的秦觀原本輕鬆且帶著幾分笑意的臉瞬間陰沉下來,不顧街上往來眾人目光,身形一閃便消失在街道之上。
在當前境遇下,他本無意當一個救世主。
但既然那些雜碎敢把主意打到姜依身上,那他們的下場只有一個——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