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枚拱了拱手跟眾人作別，又對王禮說：“老夫方才失言，倒是忘了令嬡尚未及笈，改日老夫定當備禮致歉。”
說完樂呵呵的上了馬車離開，心裡則在盤算著要不要讓自己家晚輩去試試？沒道理王家丫頭可以，他家女娃就不行。
王禮看著袁枚的背影，眼神有點迷茫，心神恍惚著走向馬車。
結果車伕快走幾步上前扶住他小聲提醒：“家主！這是太尉家的馬車，咱家的馬車在那邊。”
王禮這才回過神，看著近在咫尺的馬車，果然車上是太尉濟陽盧氏的徽記。
恰好盧德走過來，王禮微微欠身道歉：“一時心神恍惚，倒是叨擾盧公。”
盧德擺擺手：“王中丞心神不屬，還是早些回去安歇，若是真有不適不如休息幾日。”
王禮道謝離開，在車伕攙扶下上了自家馬車。
盧德看著王禮離開，眼底帶著幾分譏諷，放下車簾後吩咐車伕回府。
王禮一路上都在走神，腦子裡天馬行空毫無邊際，今天的事給他的衝擊太大。
王禮回到府裡的第一件事，就是讓人把小女兒和二兒子叫到書房。
王禮的長子是庶出，成年後早早就打發出府，雖然沒有明說分家，但態度已經很明確。
長子王智學母親只是普通家庭，也沒有辦法給他提供助力，所以王智學離府之後索性從商，後來更是離開長安。
而王家子嗣並不多，只有這兄妹三人，王智學離開之後，王禮的全部精力都投入一兒一女身上。
王智興兄妹也沒有辜負王禮夫妻期望，王智興雖然在國子監學業一般，但接人待物日常行事都極有分寸。
至於王惠貞這個女兒，要不是女兒身，王禮真想傾盡所有培養她。
王惠貞本名王智韻，因為還沒有及笈，所以沒有使用閨名，對外一直用學名惠貞。
這也是大多數世家慣用的手段，目的就是做一道防火牆，隔離女兒在外的不良名聲。
當然這種手段都是對外不對內，世家之間都心知肚明，主要是預防坊間流言蜚語。
之前王禮知道聶國興喜歡女兒，而且也知道他透過王智興沒少給女兒送東西。
可是王禮卻看不上聶國興，不同於王智興瞭解的膚淺，王禮知道不少聶家的事情。
在王智興看來，聶鵬飛已經是從二品的左光祿大夫，論品級比自己父親從三品的御史中丞還高，兩家也算是門當戶對。
而且聶家家風清正、兄友弟恭、妯娌和睦，又是豪富之家，妹妹過去之後必然不會受委屈。
之前跟聶國興南方遊歷一圈，又發現聶家諸多不凡之處，比之自己接觸過的世家子也不遑多讓。
但在王禮看來，聶鵬飛不過是沒有實權的散職，而且家裡的子女都沒有走仕途，而是跟他一樣捐錢弄了散職。
後來聶鵬飛一家屢次拒絕太醫院的招攬，在王禮看來就是不務正業的表現，聶國興未來自然不會有甚麼前途可言。
並且王禮還有更深層次的原因，整個王家到現在只有他一人知曉的秘密：他們家屬於太原王氏分支，當初天下大亂的時候暗藏起來的支脈。
只是原本留作後手的支脈，因緣際會下居然博出個從龍之功，主脈索性讓他們這一支暗中隱瞞下來，做出一副寒門崛起的樣子。
作為天下第一世家太原王氏的支脈，在王禮看來，他的女兒只有同為世家或者是當朝勳貴才配得上。
多年來他也是按照這個標準培養女兒，尤其是發現她天賦過人之後，更是傾注無數心血請人教導她一言一行一舉一動。
女兒也沒有讓他失望，十年那年就小有名氣，十二歲時更是博得京城第一才女的名頭，要不是年紀還小，他打算再等等看，不然早就已經跟人定親。
結果一個不留神，他的女兒就被一個小輩糾纏上，等他知道的時候已經鬧得不少人都知曉。
好在事情還只是在小兒輩之間流傳，他及時干預限定了女兒的行止，總算是讓兩人暫時分開。
至於後面他透過兒子傳遞書信，王禮倒是沒有阻止，擔心手段太激烈讓女兒一時想不開。
但是王禮也明確跟女兒說過，她的姻親物件要求，言語中對於聶國興和聶家多有鄙薄。
在今天之前王禮都沒有覺的自己的行為有甚麼問題，在他看來自家門第不是聶家這種暴發戶所能高攀，哪怕是對方很神秘很有錢也不行。
但是今天的事情讓他清醒認識到，高攀的似乎是他。那麼之前的種種行為算甚麼？
心裡正胡思亂想，王智興和王惠貞兄妹已經到書房門外，通報之後一起進來行禮。
王禮看著一臉平靜的女兒心裡有點不是滋味，也有點後悔當初的決定，早知道就不那麼草率。
回想起來，女兒有多久沒有在他面前露出過笑容？去年之前女兒還每天笑容滿面，整個人活潑靈動。
哪像現在這樣，看起來端莊穩重，實際上就是死氣沉沉，臉上更是一點表情變化都沒有。
示意兩人坐下之後，王禮疑惑的看向略帶侷促不安的王智興，回想著自己最近好像沒有怎麼樣吧？這小子怎麼這麼不安？
結果還沒等他開口詢問，王智興已經繃不住，撲通一聲跪下來說：“父親恕罪！是我私自帶著妹妹出府，有甚麼責罰我都認，還請父親不要責罰妹妹。”
王禮一臉懵：“你們出府有甚麼問題？我好像沒有禁足你們兄妹？”
王智興依然沒有起來，同時王惠貞也一臉平靜的跪在他身邊，全程臉上表情都沒有變化，就像一切都跟她沒有關係一樣。
王禮輕嘆口氣：“你們先起來再說。”
兄妹倆對視一眼才起身，不過王智興可沒有絕對事情已經過去，依舊侷促的坐在椅子上，反倒是王惠貞像是沒事人一樣。
看著還在侷促不安的兒子，王禮輕咳一聲，嚇了王智興一跳才嚴肅的說：“說說吧！”
王智興低著頭，偷瞄一眼妹妹，見她沒有反對才說：“就是之前聶家舉辦的義賣盛會，我就帶著妹妹一起去湊個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