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聶鵬飛還是去找軍區老方借車,而且直接借了一輛卡車。聶鵬飛知道今年河南旱災嚴重,很多河道斷流、水庫池塘乾涸,就連黃河在下游地段都曾斷流40多天。地下水位也下降數米不等。哪怕他提前提醒過家裡,可經過這麼長時間消耗,估計存糧已經所剩無幾。
這次聶鵬飛沒有取到車就匆匆而走,在軍區裡跟老方聊了很長時間近況,一直等到太陽西斜才開始上路。老方心裡大概有所猜測,臨走之前還申請一把長槍讓他帶上防身。聶鵬飛對此沒有拒絕,雖然他物品欄裡有不少美式步槍,可是這東西不到萬不得已可不能用。
五月的天黑的已經沒有那麼早,聶鵬飛一路上也沒有開的太快,而是壓著速度趕在天黑前停在村子外。趁著四野沒人的時候迅速把卡車裝的滿滿當當,足有4千多斤糧食才停下來,然後靜靜等待天黑。
等到夜色深沉之後聶鵬飛再次發動車子,趁黑開著卡車停到祠堂大門口。今年因為糧食短缺的原因,村裡各家已經沒有人養狗,所以只有一路經過的幾家聽到發動機的聲音出來檢視。其中的一個人聶鵬飛還認識,按照輩分算是他的侄子名叫小虎。
聶鵬飛離開汽車駕駛室招呼說:“小虎我是你飛叔,趕緊去找你七爺和叔祖來,我在這裡等著他們。”小虎藉著天上明亮的月光認出來人,正是前幾年回來過的那個有本事的堂叔,當即答應一聲就一溜煙跑去找人。其他幾個出門檢視的人也認出了聶鵬飛,紛紛上來開口打招呼。
聶鵬飛掏出煙給幾人分發,又拿出火柴幫他們點上煙,跟他們邊聊天邊等著四爺和七叔。聊天中得知村裡果然已經快斷糧,話語裡那種焦急和憂心根本遮掩不住。
就這還是前年的時候四爺果斷,寧願被其他大隊的支書隊長嘲笑,也堅決不多報產量。大隊搞公共食堂的時候,也是四爺嚴格規定每個人的糧食數量,雖然比平時要吃的多,但總歸是沒有像有的大隊那樣胡吃海塞。
去年災情初顯的時候,四爺想起以前聶鵬飛的提醒,果斷用手裡的金條從城裡偷著買回來不少糧食。大隊食堂明面上白天一頓幹一頓稀,晚上悄悄在祠堂給各家按天分糧,總算是把去年勉強熬過去。
可是今年開春到現在依然是沒下一場雨,而且據說這次旱災範圍很廣,情況不比42年那次好多少。四爺召集各家湊錢去買糧,結果才發現今年有錢也買不到糧。大家都不是傻子,現在再多錢也不如手裡有糧實在。
所以這兩個月時間裡,整個大隊已經真的是勉強度日,眼看著再有十來天就要斷糧。說到這裡幾個漢子都是一臉憂愁,有人猛抽一口掐滅手裡的菸屁股不捨的裝進口袋裡。然後湊近低聲問:“十三叔您訊息面廣,您說今年會不會又是大災?咱們要不要還出去逃荒?”
聶鵬飛看他一眼沒有認出來是誰,但是看樣子年齡比自己要大幾歲,剛準備回答他的話,就見到幾個人提著一盞馬燈匆匆跑來。聶鵬飛雖然看不清來人,可是他知道這盞全村唯一的馬燈。據說這是四爺他們逃荒路上從鬼子那裡偷來的,四爺為此還很驕傲,一直放在家裡輕易不捨得用。
等幾人走的近了一些果然是四爺,身後還跟著七叔、八叔和十五叔。聶鵬飛迎上前扶住快步走來大口喘氣的四爺,四爺看到果然是聶鵬飛回來,激動的一邊大口喘氣一邊抓住他的胳膊搖晃。聶鵬飛急忙取出自己車上帶的軍用水壺,擰開蓋子遞給四爺讓他喝口水緩緩。
四爺也沒客氣接過水壺咕咚咕咚連喝幾口,然後遞給身後跟著的侄子,拉住聶鵬飛的手說:“你怎麼這麼晚跑回來?我還打算過幾天去縣裡的時候給你拍電報呢。”
聶鵬飛揉揉發酸的眼睛說:“前陣子我估摸著村裡日子不好過,這不忙完手頭的工作就趕緊請假回來一趟。”隨即拉著四爺來到車後面輕聲說:“我這次給弄來3千斤玉米麵,還有5百斤麵粉和五百斤大米,剩下還有幾百斤小米、大豆、花生,四爺您趕緊找人趁著現在天黑都給卸下來,等會兒我還要再去拉幾趟。”
四爺一聽這車上都是糧食,頓時渾濁的兩眼都明亮幾分,把手伸進篷布蒙起來的車裡,手上傳來的觸感告訴他這真的是糧食。急忙交代七叔趕緊去找人,儘快把這批糧食卸車放進祠堂的地窖裡。七叔聽到卡車上都是糧食也嚇了一跳,急忙和八叔分頭去找人來幹活。
沒過多久就呼啦啦來了百十人,而且個個都是壯勞力,四爺把馬燈掛在地窖門口,然後分派著眾人趕緊幹活。人多速度確實快很多,沒過多久就把四千多斤糧食卸完,聶鵬飛等卸完之後告訴四爺:“人先不要回去,我這次回來不能在家裡多待,趁著今天晚上我多跑幾趟,起碼多弄一些糧食回來。”
四爺一把拉住要上車的聶鵬飛,拉著他到旁邊說:“小飛你可千萬不能犯錯誤啊!我剛才看了那些糧食,那可都是磨的精細的純糧食,你可千萬不能為了我們貪汙國家糧食啊!沒有糧食可是真的會死人,咱們村子裡靠著之前的節約,再加上現在能挖些野菜樹葉,熬成糊糊勉強還能撐到麥子熟。”
聶鵬飛聽的心裡一暖,起碼四爺還是關心他的安危,扯出一個笑臉說:“四爺您想哪去了?我再怎麼不著調也不至於幹出貪汙的事情。這些糧食都是我透過關係從外國買進來的,我手裡有錢您也是知道,您就放一百個心吧!這次我透過關係弄來兩萬多斤糧食,趁著今天晚上趕緊都給拉回來,您帶著他們在這裡等著我。”
安撫好四爺之後聶鵬飛發動車子出了村子,跑出一段距離之後又裝了滿滿一車回到村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