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聲音沙啞，帶著剛醒來的虛弱，又裹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
徐蓮握著喂藥勺子的手，猛地一頓。
指尖傳來他臉頰微涼的觸感，以及他眼底那點毫不掩飾的依賴與討好。
那一瞬間，她心底的冰牆，像是被這輕輕一蹭，撞出了一道細微的裂縫。
她強壓下心頭那點軟意，臉色依舊冰冷，語氣卻不自覺地放輕了些。
“知道疼就安分點，別亂動。”
話雖如此，她還是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任由他蹭著自己的手背。
千厄見狀，眼底悄悄泛起一絲光亮。
他知道，徐蓮不是真的想丟下他，只是還在氣。
他便更加乖順，乖乖躺著，不再亂動，只是用那雙溼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接下來的日子，徐蓮依舊守在他身邊，悉心照料，卻也依舊冷著一張臉，不給好臉色。
餵飯時，她會將溫熱的粥吹涼，遞到他嘴邊，語氣冰冷。
“張嘴。”
千厄便立刻乖乖張嘴，一口一口吃得乾淨，吃完還會小聲問，
“徐管事，我聽話嗎？”
徐蓮只是淡淡瞥他一眼：“閉嘴，專心吃飯。”
夜裡，他傷口疼得睡不著，忍不住悶哼出聲，她便會醒來，冷冷地看他一眼。
“又怎麼了？”
千厄會委屈地看向她，聲音輕得像蚊子哼：“疼……”
徐蓮便會起身，給他換換藥，或是輕輕揉一下他緊繃的肌肉，動作依舊不算溫柔，卻也不再是之前那副冷冰冰的模樣。
千厄很會哄人，也很會“賣慘”。
徐蓮給他擦身時，他會故意縮一下，小聲說。
“徐管事，我怕……”
徐蓮喂他喝水時，他會仰頭，讓水順著嘴角流一點下來，再可憐兮兮地看著她。
“徐管事，我笨，都喝不好。”
徐蓮皺眉：“那你還亂動？”
千厄便立刻收斂，乖乖點頭：“我不動了，徐管事別生氣。”
徐蓮嘴上冷著，心裡卻軟得一塌糊塗。
她看著他一天天好起來，臉色漸漸有了血色，眉眼間也恢復了往日的輪廓。
只是看向她時，永遠帶著那副乖順討好的模樣，心底的氣，便一點點消了。
她氣他不愛惜自己，氣他拿命冒險，可更多的，是怕失去他。
這天，醫生來複查，說傷口恢復得極好，再過幾天，就可以出院回 K島了。
千厄聽到“回 K島”三個字，眼睛瞬間亮了，立刻看向徐蓮，眼底滿是期盼。
“徐管事，我們要回 K島了嗎？”
徐蓮正在收拾東西，聞言動作一頓，抬頭看他。
他坐在床上，身上的病號服已經換成了乾淨的衣物，臉色紅潤了不少，正眼巴巴地看著她，像只等待主人領回家的小狗。
徐蓮心裡軟了軟，嘴上卻依舊沒好語氣。
“怎麼？迫不及待想回去繼續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千厄立刻收斂笑容，乖乖搖頭，伸手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臉上蹭了蹭，語氣誠懇又帶著幾分討好。
“我不敢了，徐管事。
我以後一定好好照顧自己，再也不受傷了，也再也不拿自己的命開玩笑了。
你別再生氣了好不好？”
他看著她，眼底滿是認真。
“我甚麼都聽你的，你讓我做甚麼，我就做甚麼。
只要你別再冷著我，別再不見我。”
徐蓮看著他眼底的真誠與依賴，看著他蒼白卻依舊堅定的臉，心底的最後一絲火氣，終於徹底消散。
她抽回手，卻沒有甩開，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頰，語氣依舊帶著一絲嗔怪，卻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柔。
“知道了。再休養幾天，我們就回 K島。”
千厄眼睛瞬間亮了，像是得到了甚麼天大的恩賜，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眼底的歡喜卻藏不住。
他乖乖點頭，聲音輕快了幾分：“好！都聽徐管事的！”
接下來的幾天，千厄格外聽話，每天都乖乖吃飯、乖乖休息，連動一下都小心翼翼，生怕再惹徐蓮生氣。
徐蓮看著他這副模樣，眼底的冷淡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溫柔。
終於，到了出院的日子。
千厄在徐蓮的攙扶下，慢慢走出病房。
陽光灑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輕輕握著徐蓮的手，不敢太用力，生怕惹她不快，卻又捨不得鬆開，眼底滿是滿足與歡喜。
徐蓮側頭看他一眼，見他嘴角偷偷彎著，忍不住無奈地搖了搖頭，卻沒有抽回手，反而輕輕握了握他的指尖。
“回 K島後，好好休養。”
千厄立刻點頭，像個聽話的學生。
“遵命！徐管事！我一定好好休養！”
徐蓮看著他期盼的模樣，眼底的溫柔終於藏不住，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輕輕“嗯”了一聲。
千厄瞬間笑開了，像個得到糖果的孩子，眼底的光亮幾乎要溢位來。
回到K島後，千厄果然乖乖聽話，安心在家休養，每日按時換藥、吃飯，從不擅自亂跑，更不提接任務的事。
徐蓮依舊忙著江氏的工作，卻總會抽出時間去看他。
偶爾千厄會纏著她，讓她陪自己說說話，或是給她講以前執行任務時的趣事。
徐蓮雖嘴上說著“別耽誤我工作”，卻總會坐下來，靜靜聽他講，眼底滿是柔和。
等千厄徹底痊癒，兩人便各自回歸了忙碌的工作軌跡。
徐蓮依舊是那個幹練清冷、獨當一面的徐管事，打理著江氏在K島的各項事務，偶爾需要出差對接業務。
千厄也重新回到了絕命堂，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樣，刻意挑選能偶遇徐蓮的任務，也不再故意受傷博她關注。
他依舊執行著各種任務，卻變得格外謹慎。
每一次行動都周密部署，儘量避免受傷，哪怕任務難度再大，也會拼盡全力保護自己。
兩人沒有明確點破彼此的心意，卻有著無需言說的默契。
時光匆匆，轉眼便到了年底。
K島的風漸漸冷了下來，江氏的年度收尾工作也進入了尾聲。
徐蓮坐在辦公桌前，看著手中的檔案，眼底泛起一絲期盼。
她要跟大小姐回東省過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