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之後,喬愛國和喬愛民便住進了江家別墅。
這裡安靜寬敞,草木清幽,最適合靜養恢復。
江雲夢特意請了資深的康復醫師,定期上門指導,從肌肉拉伸到關節活動,每一步都安排得細緻妥當。
真正難熬的,是日復一日的康復訓練。
喬愛國的腿剛能沾地,每動一下都牽扯著尚未長好的筋骨,疼得他額角直冒冷汗。
起初他連站都站不穩,身子一歪,便要往下跌。
喬愛民總是眼疾手快,一把穩穩托住他的腰,半扶半架著大哥,小心翼翼地幫他穩住重心。
“大哥,慢點兒,不著急,我扶著你。”
喬愛國咬著牙,額頭上青筋都繃了起來,卻一聲不吭。
他曾經是能跑能跳、能扛槍衝鋒的營長,如今連站穩都要靠人攙扶,這份落差像針一樣紮在心上。
每一次發力,每一次挪動,都在提醒他。
他再也回不到軍營,再也穿不上那身軍裝了。
練到痛極時,他會僵在原地,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整個人沉默得嚇人。
喬愛民看在眼裡,疼在心裡,卻從不多說喪氣話,只是默默蹲下身,幫大哥按摩僵硬酸脹的腿。
他手法不算熟練,卻格外認真。
一點點揉開緊繃的肌肉,力道輕了怕沒用,重了又怕弄疼大哥,反覆調整,額頭上也沁出薄汗。
“大哥,你別憋著,疼就說一聲。”
喬愛國沉默半晌,聲音啞得厲害。
“我以前……在邊境,再苦再累都沒怕過,可現在,連自己的腿都管不住。”
喬愛民手上一頓,抬頭看向大哥,眼神認真又堅定:
“哥,那不是你沒用,是你為國受的傷。
誰都不能笑話你,我們也不能看不起你。
你在邊境拼命的時候,我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你永遠是我哥,是喬家的驕傲。”
喬愛國心口一酸,別開臉,強壓著眼底的熱意。
喬愛民又扶著他,一步一步慢慢挪。
從最初只能站半分鐘,到能挪一小步,再到能沿著走廊走上一小段。
喬愛民始終寸步不離,大哥走快了,他就放慢腳步等;大哥腿軟了,他就穩穩托住。
大哥情緒低落,他就變著法子逗他說話,講家裡的趣事,講部隊裡聽來的小事,想方設法把大哥從消沉里拉出來。
“哥,你想想,等你好了,小嬸嬸還說要帶我們去讀書呢。
到時候我學半導體,你學你喜歡的,咱們倆一起上學,一起放學,不比在部隊裡差。
保家衛國不只有扛槍一種。
你能在戰場上守國土,我以後就能在實驗室裡搞科研,一樣是為國家出力。”
喬愛國聽著弟弟一句句樸實的話,心裡那道死死堵著的坎,漸漸鬆了。
他曾經以為,人生在受傷那一刻就已經停了。
可此刻,被弟弟穩穩扶著,一步一步往前走,他忽然明白,路還長,只是換了一條路走。
疼痛依舊在,可心裡的陰霾,在日復一日的陪伴與堅持裡,一點點散開了。
他不再盯著失去的軍裝,而是開始看向眼前的人,看向還能抓住的未來。
陽光落在兩人身上,一前一後,一扶一走。
兄弟倆的影子疊在一起,穩穩當當,向著光亮,慢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