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著營區的土坯牆，深深吸了一口帶著黃土氣息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不是不想辯解，不是不想撕碎那些謠言。
可她清楚，在孫清文的刻意煽動下，在這些人先入為主的偏見裡，任何辯解，都只會變成“欲蓋彌彰”，只會讓謠言傳得更兇。
可她喬愛鳳，從來都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後來，女兵們漸漸開始孤立她，這都是孫清文在背後授意的。
宿舍裡，她一進門，原本熱鬧的說話聲就會戛然而止，女兵們要麼匆匆躲開，要麼低頭假裝忙碌，沒人敢跟她說話。
訓練時，沒人敢跟她並肩站著，沒人敢主動問她訓練上的問題，哪怕動作做錯了，也寧願自己瞎琢磨，也不肯找她請教。
甚至有一次，她放在辦公桌上的搪瓷水杯，被人偷偷打翻，冰涼的水浸透了桌上的訓練筆記，那些她熬夜整理的戰術要點、女兵們的訓練情況，全都變得模糊不清。
喬愛鳳看著那攤水漬，喉嚨發緊，眼底的怒意幾乎要溢位來，可她還是強壓了下去。
她沒有歇斯底里地質問誰，只是默默拿起抹布，擦乾桌上的水漬，小心翼翼地把溼了的筆記攤開，放在窗邊晾乾，眼底沒有半分妥協。
她咬著牙忍了下來，把所有的精力都撲在訓練上，每天天不亮就起床，陪著女兵們訓練，手把手地糾正她們的動作，耐心地講解戰術要點，比以前更加努力、更加認真。
她以為，只要自己足夠努力，只要女兵們能看到她的真心，能看到她的能力，那些謠言總會不攻自破，孫清文也總會見好就收。
可她沒想到，孫清文的惡毒和貪婪，遠比她想象的更甚，也更肆無忌憚。
第二年的女兵考核，是喬愛鳳盼了很久的機會，也是她證明自己的最好時機。
她想靠著這次考核，證明自己不是甚麼文工團轉來的軟柿子，證明自己有能力當好這個副營長，也想讓那些誤解她、孤立她的人，看清她的樣子，看清她骨子裡的硬氣。
考核當天，喬愛鳳穿著一身嶄新的作訓服，身姿挺拔地站在指揮位上，聲音清亮有力，有條不紊地佈置著考核任務，語氣裡的自信，感染著在場的每一位女兵。
女兵們鬥志昂揚，精神飽滿，按照她的指令，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各項考核，一切都顯得那麼順利。
可變故，還是在下午發生了。
孫清文所在的小組，在障礙訓練環節，故意違規操作，幾個女兵相互配合，猛地撞倒了路邊的考核標識牌，標識牌轟然倒地，正好擋住了其他女兵的前進路線，訓練場地瞬間陷入混亂。
混亂中，一個跟在孫清文身邊的女兵，趁人不注意，故意撞了喬愛鳳一下，力道不小，喬愛鳳手裡的指揮旗“啪嗒”一聲掉在地上，考核的節奏，瞬間被徹底打亂。
喬愛鳳穩住身形，剛想彎腰去撿指揮旗，剛想重新整頓秩序，就聽見遠處傳來一陣驚呼。
她抬頭一看，只見考核場地附近的兩間民房，突然冒出了滾滾濃煙，黑色的煙霧直衝雲霄，很快就遮住了半邊天，火光順著屋頂蔓延開來，淒厲的呼救聲，劃破了午後的寧靜，格外刺耳。
喬愛鳳心頭一緊，來不及多想，立刻大喊：“停止考核！所有人跟我來，救火！疏散村民！”
話音未落，她已經率先朝著民房的方向衝了過去，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
女兵們也反應過來，紛紛跟著她衝過去，有去找水源，有的幫忙疏散附近的村民，忙得焦頭爛額，臉上、身上都沾滿了灰塵和汗水。
好不容易，大火被徹底撲滅，沒有造成人員傷亡，可喬愛鳳等來的，不是上級的安慰和村民的感謝，而是村民們的圍堵和上級的嚴厲指責。
“就是你！就是你這個副營長指揮不當，才燒了我們的房子！”
一個村民紅著眼睛，指著喬愛鳳的鼻子大喊，語氣裡滿是憤怒和指責。
“對！就是你！你根本不合格，不配當這個副營長，趕緊給我們賠房子，賠我們的東西！”
其他村民也紛紛附和，圍著喬愛鳳，你一言我一語，情緒激動。
喬愛鳳被圍在人群中間，百口莫辯，嗓子喊得嘶啞，一遍又一遍地解釋。
“不是我，大家聽我說，火不是我指揮不當引起的，是有人故意縱火，是孫清文她們故意搞的鬼！”
可無論她怎麼解釋，都沒人相信她，村民們的指責聲越來越大，上級領導也皺著眉頭，語氣嚴厲地指責她。
“喬副營長，你太讓我失望了，孫同志已經把情況都說明了，就是你指揮失誤，才造成了這樣的損失，你必須承擔全部責任！”
那一刻，喬愛鳳才徹底明白，孫清文早已布好了局，上下打點好了關係，就是要故意陷害她，就是要看著她身敗名裂，看著她被趕出河省軍區。
她走出人群，走出那片狼藉的現場，午後的陽光依舊刺眼，可她卻覺得渾身冰冷，彷彿墜入了冰窖，從頭冷到腳，心底的委屈和怒意，幾乎要將她淹沒。
就在她走投無路，幾乎要放棄辯解的時候，幾個穿著樸素、渾身沾滿灰塵的村民，匆匆跑了過來，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語氣急切又真誠。
“喬副營長，你彆著急，我們知道，火不是你放的，是那個孫同志，是她讓人偷偷放的火，我們親眼看到的，我們可以為你作證！”
有了村民的作證，喬愛鳳的冤屈終於得以洗清，孫清文的小動作，也被上級察覺，受到了輕微的警告。
可考核成績，還是被取消了，那些日夜的努力，那些滿心的期許，那些想要證明自己的決心，終究還是被孫清文的惡意，燒得一乾二淨。
夜裡，喬愛鳳躺在宿舍的硬板床上，睜著眼睛看著頭頂斑駁的土牆，眼淚無聲地滑落，砸在枕頭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她太想家裡了，想爹孃的疼愛，想東省總軍區的家，想三哥、四哥他們的護短，想嫂子江雲夢溫柔的安慰，想那些不用受委屈、不用被刁難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