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衛國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眼神鄭重，緩緩點頭。
“好！軍人說話，一言九鼎！我信你！”
陸硯放下手，目光轉向一旁的喬愛鳳，聲音放輕，卻依舊堅定。
“喬愛鳳同志，以後有我，請你相信我！”
陸硯說得坦蕩又誠懇，沒有半點花言巧語，卻格外有分量。
喬愛鳳猛地抬起頭，撞進陸硯溫和又堅定的目光裡，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嘴唇動了動，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呂鳳霞先紅了眼眶，拉著喬愛鳳的手，看向陸硯。
“陸參謀，你是個實誠人。我們家小鳳，從小就懂事，跟著我們也吃了不少苦。
“她尤其是當兵之後，為了不讓我們操心，在外受了不少委屈，性子也沒以前活潑，你得多包容她。”
“嬸子，我會的。”陸硯鄭重地點頭，“我性子直，要是有做得不對的地方，您二老儘管說，我一定改。”
喬衛國沉默了片刻，目光在陸硯和喬愛鳳之間轉了一圈，終於點了點頭。
“好，我信你，軍人一諾千金，我就把小鳳交給你了。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要是你敢欺負她，不管你在部隊是甚麼職位，我都饒不了你。”
“是！”陸硯立刻對著喬衛國敬了個標準的軍禮，“請喬司令放心，我絕不辜負喬愛鳳同志，也絕不辜負您二老的信任！”
屋裡的氣氛，瞬間變得歡快起來。
江雲夢笑著開口招呼，“這可是大喜事！陸參謀，既然話都說開了，那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今天初一，就在這兒吃午飯，陪喬司令喝兩杯。”
“好，謝謝江部長。”
陸硯欣然應允，坐下時，悄悄往喬愛鳳身邊挪了挪，低聲問：“愛鳳，你願意嗎？”
喬愛鳳的臉頰通紅，抬眼看向他，又飛快地掃了一眼滿臉笑意的長輩們，終於輕輕點了點頭。
“嗯。”
陸硯的眉眼，瞬間舒展開來，像冬日裡破開雲層的陽光，溫暖又耀眼。
江野湊到江雲清身邊，壓低聲音打趣：“我說甚麼來著？穩了！這陸參謀，比千厄那小子會來事多了。”
江雲清瞥了他一眼，輕笑一聲，轉頭看向江雲夢。
“姐，果然還是家裡熱鬧。”
江雲夢靠在許煜城懷裡，看著屋裡的景象。
喬衛國正跟陸硯說著部隊裡的事，呂鳳霞拉著喬愛鳳說悄悄話，孩子們的笑聲從裡屋傳出來，陸硯時不時看向喬愛鳳，眼裡的溫柔藏都藏不住。
她的眼底，滿是溫柔的笑意。
“是啊，熱鬧點好，這才是家，該有的樣子。”
許煜城收緊手臂，將她摟得更緊，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低聲道。
“以後每一年，都會這麼熱鬧。”
早飯過後，陸硯跟著喬衛國去院子裡，幫著收拾鞭炮屑，又陪著孩子們堆雪人，身手利落的樣子，惹得孩子們圍著他喊“陸叔叔”。
喬愛鳳站在門口，看著雪地裡，陸硯蹲下身，耐心地幫江瑾瑜捏雪人的鼻子，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柔和了他的軍人氣場。
她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手裡攥著的藏青色手套，彷彿也變得更暖了。
院門外的寒風依舊呼嘯，可喬家小院裡，卻暖意融融。
新的一年，不僅有闔家團圓的歡喜，更添了兩樁正在萌芽的美好情緣，像冬日裡的臘梅，在煙火氣裡，悄悄綻放。
當年特種兵穩定之後，她參加第二次女子特種兵培訓，那時她剛二十出頭，一身不服輸的韌勁，想做第二個江雲夢。
女兵跟男兵一樣一同訓練，更沒有因為她是司令的女兒而獲得特殊照顧，沒有性別優待，只有冰冷的命令和煉獄般的訓練。
魔鬼訓練從早到晚沒有停歇，負重越野、高空索降、泥潭匍匐、極限抗寒、野外生存……一項接著一項，壓得人連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
二十公里負重山地越野，六十斤的背囊勒得肩窩發麻，金屬扣嵌進皮肉裡，疼得她直冒冷汗。
山路崎嶇，碎石硌著鞋底，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汗水順著髮梢往下淌，流進眼睛裡又澀又疼，她只能眯著眼，死死盯著前面人的背影，不敢有半分停歇。
有人中暑栽倒，有人腿抽筋癱在路邊，有人被醫護兵架著拖走，淘汰哨聲此起彼伏，而她咬著牙，把所有力氣都壓在腿上，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不能停，停了就輸了，停了就對不起自己穿上的這身軍裝。
她想起齊腰深的冰冷泥漿瞬間裹住全身，灌進衣領、褲腳，連呼吸都帶著泥腥味。
胳膊肘在碎石上磨破，血混著泥往下淌，結痂又被磨破，反覆幾次，她早已感覺不到疼，只有麻木的機械動作。
爬完五百米泥潭，還要做俯臥撐、引體向上，直到力竭，教官不喊停，就不能停下分毫。
她趴在地上，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胳膊抖得像篩子，每做一個，肌肉都像被撕裂一樣疼，可教官的吼聲就在耳邊，她只能用下巴撐著地面，一點點撐起身體，哪怕嘴角咬出了血，也從未想過放棄。
她還想起深夜的雪地裡，極限抗寒訓練，每天睡眠不超過兩小時，食物只有兩個乾硬的玉米餅，身上只有一件溼透的作訓服，寒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手腳凍得失去知覺，連打寒顫的力氣都沒有。
她蜷縮著身體，把自己抱得更緊，可寒冷還是無孔不入，眼皮重得像灌了鉛，可她不敢睡，一睡就可能再也醒不來。
她數著天上的星星，一遍遍地告訴自己：再堅持一下，天亮就好了，再堅持一下，就能留下來。
那些日子，身體被榨乾，精神被碾碎，孤獨和恐懼像潮水一樣湧來，無數個深夜，她累得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渾身痠痛得像散了架，指甲縫裡全是泥汙，胳膊腿上全是擦傷磕碰，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渴了喝河水，餓了啃草根，她從不是嬌弱的姑娘，她扛過槍、駐過訓、淋過暴雨、臥過冰雪，吃過別人吃不了的苦，忍過別人忍不了的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