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晨光，是被喬家小院裡此起彼伏的鞭炮聲喚醒的。
昨夜守歲到深夜，孩子們卻像是攢足了勁兒，天剛矇矇亮就爬起來，纏著江旭光和許煜城去院外放鞭炮。
此刻雪後初晴，陽光透過薄雲灑下來，給皚皚白雪鍍上了一層暖金，院門口的殘紅鞭炮屑與白雪相映，年味濃得化不開。
屋裡的爐火依舊燒得旺，呂鳳霞帶著孫紅梅和趙和平忙活初一的早飯，東省的規矩，大年初一要吃餃子，還要煮上一鍋甜粥，寓意一年甜甜蜜蜜、順順當當。
喬愛鳳繫著圍裙，在一旁幫著剝蒜，指尖卻時不時往門口瞟，心裡揣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忐忑。
那日趕集時與陸硯的偶遇，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漾開的漣漪到現在都沒散去，他塞給她的藏青色針織手套還攥在衣櫃裡，柔軟的毛線觸感彷彿還留在掌心，那句“回頭請我吃頓餃子”的話，更是一直在她耳邊迴盪。
“小鳳，發甚麼呆呢？蒜都剝碎了。”
呂鳳霞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喬愛鳳回過神，才發現手裡的蒜瓣被剝得四分五裂，臉頰瞬間紅了。
“娘，我不是故意的。”
“你這孩子。”呂鳳霞笑著搖了搖頭，目光卻帶著幾分瞭然，“是不是在想陸參謀？”
這話一出，屋裡的笑聲頓時響起來。
喬愛鳳羞紅了臉，剝蒜的手更快速了些。
正說著，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清晰的敲門聲，伴隨著一聲沉穩又客氣的問候，透過門縫傳進來，剛好落在喬愛鳳的耳朵裡。
“早上好，我是陸硯，特來給長輩們拜年。”
屋裡瞬間安靜了一瞬。
喬愛鳳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手裡的蒜瓣“啪嗒”掉在案板上，整個人都僵住了。
呂鳳霞最先反應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笑著揚聲：“是陸參謀啊！快進來，門沒鎖！”
喬愛鳳機械地彎腰撿起蒜瓣，指尖都在發顫，還沒等她整理好情緒，院門已經被推開了。
陸硯站在院門口，一身筆挺的橄欖綠軍裝，領口的紅領章在晨光下格外鮮亮，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間帶著軍人特有的利落與溫和。
他手裡提著兩大包東西，左手是用紅紙包著的點心匣子和兩瓶好酒，右手是一籃新鮮的蘋果和橘子，還有一條給長輩準備的圍巾，一看就是精心準備過的。
積雪在他的軍靴下發出輕微的聲響，他進門後先對著堂屋的方向敬了個標準的軍禮，才抬眼看向廚房，透過玻璃，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灶臺邊的喬愛鳳身上。
四目相對的瞬間，喬愛鳳像被燙到一樣，飛快地低下頭，耳根紅得快要滴血。
陸硯的唇角微微勾起，卻沒多停留，轉身對著迎出來的喬衛國和呂鳳霞，再次敬禮，禮數週全得挑不出半點錯處。
“喬司令，呂嬸，新年好！我按照之前相親時跟愛鳳同志約好的，今天特意來登門拜年，給您二老添麻煩了。”
“麻煩甚麼！”喬衛國大步走過來，目光打量著陸硯，見他軍姿端正、談吐沉穩，眼底的認可又多了幾分，“軍人說話算話，是條漢子！快進屋坐，屋裡暖和。”
呂鳳霞更是熱情，招呼著陸硯往堂屋進。
“就是，說好的拜年，哪能叫麻煩！小鳳，快給陸參謀倒杯熱茶，再拿點瓜子糖果！”
喬愛鳳硬著頭皮應了一聲，低著頭快步走進堂屋，手腳麻利地找出茶杯，卻在倒水時，因為心慌，熱水差點濺出來。
陸硯看在眼裡，卻沒點破，跟著喬衛國走進堂屋，目光掃過屋裡的陳設。
此刻的喬家堂屋，比昨日除夕更添了幾分熱鬧。
從廚房跟進來的江雲夢和許煜城，已經走到江旭光和江雲清的身邊介紹陸硯；江野和司寒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裡拿著瓜子，江野眼神裡帶著明晃晃的看熱鬧之意。
孩子們則在裡屋，江瑾瑜和許之蘅正圍著宋俏玩積木，孩子們時不時傳出幾聲清脆的笑聲。
聽到動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陸硯身上。
陸硯神色自若，對著屋裡的眾人一一問好，喊人也格外有分寸。
“江部長，許副旅長，江旅長新年好！各位新年好！”
大家都微微點頭算是打招呼，江雲夢微微頷首，笑意溫和。
“陸參謀不必多禮，請坐。”
許煜城也對著他點了點頭，軍人之間的默契，盡在不言中。
喬愛鳳端著熱茶走過來，把杯子往陸硯面前一放，有些不好意思。
“你喝……喝茶。”
陸硯接過茶杯，指尖不經意間碰到她的，喬愛鳳像觸電一樣縮回手，轉身就想往廚房躲，卻被呂鳳霞一把拉住。
“小鳳，跑甚麼？陸參謀是衝你來的，你不在跟前算怎麼回事？”
喬愛鳳被拉著坐在陸硯身邊的椅子上，渾身都不自在，手緊緊攥著衣角，連頭都不敢抬。
陸硯倒是從容，喝了一口熱茶，目光落在喬衛國身上，主動開口說起了話。
“喬司令，我今年二十四，在三團做團部參謀，老家是鄰省的，父母都是農民，家裡就我一個孩子。
之前跟喬愛鳳同志相親，我對喬愛鳳同志印象很好，今天過來，一是拜年，二也是想跟您二老，還有喬愛鳳同志，把話說清楚。”
他的話音落下，屋裡瞬間安靜下來。
喬衛國放下手裡的搪瓷缸，神色變得嚴肅了幾分，卻依舊帶著溫和。
“陸參謀，你是軍人，我也是軍人，咱們就開門見山，你對我家小鳳，是甚麼想法？”
陸硯站起身，身姿筆挺如松，對著喬衛國敬了一個標準、有力的軍禮，目光坦蕩，語氣沉穩有力，沒有半句虛言。
“喬司令，我陸硯，以軍人身份向您保證——
我對喬愛鳳同志是真心，是以結婚為目的，認真相處，絕不兒戲。
今後在部隊，我守家國；回到家裡，我守她。
我會尊重她、護著她、體諒她，不讓她受委屈，不讓她孤單。
她也是軍人，我懂她的辛苦，更懂她的不易。
以後無論多忙，我都會把她放在心上，遇事有商量，有擔當，有交代。
我若有半點辜負，甘願接受您任何處置，絕無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