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雪兆豐年，下了半宿的雪終於停歇，天剛矇矇亮，院裡就落得一片素白。
屋頂、柴垛、院牆跟，全都裹上了銀白，不遠處的大樹，樹枝都被壓彎，風一吹，簌簌往下掉雪。
家屬院早早就熱鬧起來，家家戶戶忙碌著快要過年的飯菜。
江雲夢躺在喬家小院的搖椅裡，身邊躺著呂鳳霞，娘倆有說有笑，不遠處都是喬愛鳳跟孩子們的笑聲。
坐在一旁輪椅上的喬愛國，眼睛跟隨著孩子們踢毽子。
呂鳳霞無聲嘆息，倒是安慰起江雲夢。
“小夢，你也不用太多壓力，如果大柱真的不行……哎……”
江雲夢握住呂鳳霞的手，“阿孃，放心，會沒事的。”
午後，前幾年政委退休，新政委家的愛人姚梅揣著一兜炒花生，踩著積雪咯吱咯吱進了喬家小院。
一進門就往堂屋走去，火牆旁的喬家人圍坐在圍爐桌邊。
“呂大姐，一大家子都在呢！”
姚梅說著看向喬愛鳳，見她長得真是標緻。
呂鳳霞笑著招呼姚梅在自己身邊坐下，“姚妹子來坐。”
原本坐在身邊的孫紅梅站起身，讓出位置給姚梅坐下。
“嬸子坐。”
姚梅笑著就在呂鳳霞身邊坐下，“好好好，謝謝。”
身邊剛好就是喬愛鳳，喬愛鳳早知道家屬院不少人，要給自己的介紹物件，無奈看向江雲夢。
誰知道江雲夢一臉八卦，頓時覺得無語。
“呂大姐，眼瞅著要過年了，小鳳年紀也不小了，我這兒啊，倒有個合適的人選，
剛從軍校提幹的小夥子，姓陸，陸硯，今年二十四，跟小鳳差不多大，
三團部參謀，人長得周正，筆桿兒硬，槍法也好，家世清白，作風更是沒話說，就是……家裡普通人家，沒甚麼背景，但人踏實肯幹，前途穩得住。”
呂鳳霞手上一頓，臉上露出幾分斟酌，看向喬愛鳳。
“孩子自己的意思最重要，我們家老喬說了，不攀門第，只要人正派、對穗兒好，有上進心就行，就是不知道倆孩子能不能對得上眼。”
“這好辦！”姚梅一拍大腿，聲音放輕。
“今天呂大姐點頭，明天我安排倆孩子在閱覽室碰個面，就說借本書、看個報，不聲張，成不成都不傷面子。”
呂鳳霞看向不吭聲的喬愛鳳，喬愛鳳卻對著江雲夢使眼色，還能不知道小丫頭的心思。
“小鳳，小夢。”
江雲夢挑眉一笑，打趣看向喬愛鳳。
“昂，我覺得挺不錯，見見？”
喬愛鳳耳根微紅，雙手捂在臉上。
“知道啊！知道了。”
小女兒羞澀模樣，逗著大家鬨笑作一團。
晚上，喬衛國他們下班回來，呂鳳霞就將姚梅過來介紹物件的事情，跟大家說了一遍。
一大家的孩子裡除了喬愛鳳沒嫁人，就剩下喬學文，自然下一位就是他了。
喬學文一秒就想回帝都了，他是真的一點都不想相親。
晚飯後，喬建業和喬學文在外散步，說起當年的事情。
前妻離婚之後，沒有多久就改嫁，但是碰到平反改革，他們一家被人設計，死的死，傷的傷。
改嫁之後的前妻，被夫家逼得上吊自殺了。
喬學文只是蹙眉一下，無聲嘆息。
喬建業摟著喬學文的脖子，拍拍他的胸口。
“相看相看，順順老孃的心，成不成還不都是你自己說了算。”
喬學文白了眼喬建業，“知道了。”
兄弟兩人談心之後回去，就看見幾個孩子在堂屋裡踢毽子，捱了老子幾巴掌。
臘月的太陽曬得人暖洋洋，積雪在屋簷下滴著水，滴答、滴答，落在青石板上，清清脆脆。
一早上，江雲夢和江雲清還在吃早飯，喬愛鳳託著臉，看著姐弟兩人，長得不僅相像，還精緻漂亮。
他們兩人早就習慣這樣的目光，吃完早飯，喬愛鳳挽著江雲夢的胳膊。
“嫂子，你跟我一起！”
昨天姚梅就去了，約定了今天早上九點在閱覽室見面，現在才八點過一點。
江雲清這幾天跟孩子們搭雪人，玩得不亦樂乎，今天江睿易去了一趟市裡的公司，他也沒事，準備跟著一起去湊熱鬧。
“我也去。”
兩人是無所謂，說不定等到江雲清過去，還會引起注意。
俱樂部閱覽室門虛掩著，沒甚麼人，只生著一隻鐵爐子，火膛通紅，暖烘烘的。
喬愛鳳身上穿著江雲夢從港城給她買的駝色大衣，裡面是米白色高領毛衣，喬愛鳳親手織，只露出一截白淨的下頜。
她手裡捏著本《赤腳醫生手冊》，指尖微微發緊，進門時腳步放得輕，生怕驚動了裡面的人。
人不算多，靠窗的位置已經坐了個人。
一身筆挺的幹部服，肩寬腰窄，脊背挺得筆直，正低頭翻著一本軍事雜誌。
聽見動靜，他抬眼望過來。
眉眼清俊，鼻樑挺直，唇線利落，面板是常年在外訓練曬出的淺麥色，眼神沉靜，不浮不躁，帶著軍人特有的穩當。
江雲夢和江雲清識趣，人抬頭看清楚模樣，就一同離開，尋了個位置坐下，不妨礙兩人相看。
陸硯看見喬愛鳳和江雲夢姐弟，他先是微頓，隨即站起身，動作乾脆利落，一點不拖泥帶水。
“你好，我是陸硯。”
聲音偏低，不啞，很乾淨，像雪後曬透的陽光，不灼人，卻讓人心裡一暖。
喬愛鳳垂了垂眼，睫毛輕輕顫了顫，聲音輕卻穩。
“你好，我叫喬愛鳳。”
“我知道。”陸硯應聲很自然，沒半點侷促，反倒替她拉開對面的椅子，“坐吧，屋裡暖和。”
她是從文工團轉到女子特種兵，在外征戰多年，前一年多才轉回來。
原本在河省轉業的批條，被上面駁回，重新調回了東省女子特種兵，年後任職團政委。
她依言坐下，把書放在桌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
陸硯沒一上來就查戶口似的盤問，只隨手翻了翻她放在桌上的書，語氣平和。
“最近工作忙嗎？”
“暫時不忙，我很多工作暫停，由新人處理，等到我年後接任團政委的工作，才會忙碌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