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曜族地,並非位於某顆星辰之上,而是懸浮於一片絕對的“暗星虛無”之中。這裡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有永恆的黑暗與沉寂,彷彿宇宙誕生前最原始的混沌,卻又比混沌更多了一份死寂。
陰影飛舟無聲地滑入這片虛無,如同水滴融入大海。不知穿梭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一點微光。那並非星辰,而是一口泉眼——【暗星魂泉】。
泉眼巨大,彷彿一顆破碎的暗星核心,邊緣是凝固的、閃爍著幽暗星輝的奇異晶石,泉眼之內,流淌的並非水流,而是濃郁到化不開的、如同液態陰影般的魂光。這些魂光緩緩旋轉,散發出極致的陰寒,卻又在這陰寒深處,孕育著一絲微弱卻無比精純的“生”之氣息。極陰生陽,滋養魂源。
飛舟停靠在泉眼邊緣,夜嵐與素雪小心地將依舊昏迷的陸昭昭抬起,緩緩送入那液態魂光之中。
滋——
陸昭昭的身體沒入魂泉的剎那,如同燒紅的鐵塊落入冰水,周身頓時冒出大量灰敗的煙氣!那是侵入她識海的“星辰寂滅”道韻,在魂泉極陰之力的沖刷下,被強行逼出、淨化!
同時,那液態魂光如同擁有生命般,絲絲縷縷地滲透進她的四肢百骸,鑽入乾涸的經脈,撫慰著受損的道基,並朝著她識海最深處蔓延而去。
“過程會有些痛苦,但這是必經之路。”夜嵐站在泉邊,對神色緊張的素雪解釋道,“魂泉之力會洗滌她的神魂,修復道傷,但最終能否彌合道心裂痕,還要看她自己能否在魂泉幻境中,戰勝心魔,明見本心。”
素雪緊握著拳,點了點頭,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泉水中眉頭緊蹙、面露痛苦之色的陸昭昭。
……
陸昭昭的意識,沉淪在一片光怪陸離的幻境之中。
她時而化為凡間少女,經歷生老病死,愛恨別離,最終化作一抔黃土;時而高坐九天,執掌星辰,言出法隨,卻感受著無邊孤寂;時而又回到被挖去至尊骨的那一天,絕望與恨意如同毒蛇啃噬心靈;最後,畫面定格在周天星辰圖崩毀,億萬星辰向她砸落的毀滅瞬間!
“支撐?你連自己都支撐不住!”
“包容?混沌終將歸於虛無,你所做一切,有何意義?”
“你的道,救不了任何人,甚至連你自己都救不了!”
無數個聲音在她腦海中嘶吼、質問,那是她自身道心裂痕所化的心魔!它們放大著她的恐懼、她的無力、她的迷茫,試圖將她拖入永恆的沉淪。
識海中,混沌青蓮的枯萎在加速,蓮葉蜷縮,光華黯淡。建木道種也搖搖欲墜。
就在她意識即將被黑暗徹底吞噬的剎那——
一股清涼而強大的力量,如同母親的撫慰,強勢介入這片混亂的識海!是暗星魂泉的力量!
魂泉之力化作一道堅韌的黑色光帶,強行束縛住那些肆虐的心魔雜念,如同清泉沖刷汙垢,將其一一淨化、撫平。同時,那極陰生陽的生機,開始滋潤她乾涸的識海,穩住建木道種的根基,延緩混沌青蓮的枯萎。
在這外力幫助下,陸昭昭獲得了一絲喘息之機。她渙散的眼神重新凝聚起一絲微光。
她“看”著那些被魂泉之力束縛、卻依舊張牙舞爪的心魔,看著它們所代表的恐懼與質疑。
“我的道……救不了任何人?”
“不……”
她想起了青霖、雷煌、青蘿他們信任的目光;
想起了素雪毫不猶豫的陪伴;
想起了沈無塵最後決絕的警示與救贖;
甚至想起了萬古青空內,那些因她講道而突破、因她庇護而安居的生靈……
“我的道,或許無法拯救所有……”
“但至少,我守護了我想守護的!”
“我的存在本身,對我所在意的一切,便有意義!”
“混沌終將歸於虛無?”
“但那又如何?!”
“我要的,不是永恆的結局!而是這過程中的——不屈!抗爭!與守護!”
“我道,唯我!”
“此‘我’,非自私之我,乃本心之我,抉擇之我,願為守護之物——雖九死其猶未悔之我!”
明悟如同劃破黑暗的閃電!
剎那間,她識海中那株瀕臨枯萎的混沌青蓮,猛地一震!蓮心處那點幾乎熄滅的原初之光,轟然爆發!不再是灰敗,而是清澈而璀璨的混沌原色!
原本枯萎蜷縮的蓮葉,在這原初之光的照耀下,如同被注入了無窮活力,迅速舒展、變得青翠欲滴!那第三片“輪迴往生”葉,更是徹底凝實,葉片之上,生死輪迴的道痕清晰流轉,散發出玄奧莫測的氣息!
建木道種嗡鳴,三片法則之葉交相輝映,灑落無盡清輝,與混沌青蓮的光華融為一體!
那侵入識海的星辰寂滅道韻,在這新生力量的衝擊下,如同冰雪消融,被徹底驅散、淨化!
道心裂痕,在這一刻,不僅彌合,反而因這番磨礪,變得更加剔透、更加堅韌!她的元神在魂泉之力的滋養與新生的道心光芒照耀下,不僅恢復如初,甚至變得更加凝練、強大!
化神初期的境界徹底穩固,並向著中期邁進了一大步!
現實中,暗星魂泉之內。
陸昭昭周身那灰敗的死氣已然盡去,肌膚瑩潤,氣息平穩而浩瀚。她緩緩睜開雙眼,眸中混沌演化,建木撐天,一種歷經洗禮後的沉靜與強大自然流露。
“昭昭!”素雪驚喜地喚道。
夜嵐眼中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歎。他沒想到陸昭昭不僅扛住了魂泉淬鍊,竟然還能借此契機,破而後立,道心更上一層樓!此女心志之堅,潛力之巨,遠超他預估。
陸昭昭對素雪投去一個安心的眼神,隨即看向夜嵐,鄭重一禮:“多謝夜嵐道友,多謝隱曜一族援手之恩。”
夜嵐側身避過,搖頭道:“陸道友不必多禮,你我既為盟友,此乃分內之事。何況,道友能渡過此劫,全靠自身道心堅定。”
陸昭昭不再客套,直接問道:“我療傷期間,外界情況如何?”
夜嵐神色一正,凝重道:“情況不妙。星衍道人雖重傷,但據我族密探回報,他已於三日前,攜星塵宗殘餘核心力量,以及……一批被歸墟氣息侵蝕的修士,強行闖入了‘寂滅星淵’最深處,也就是之前那祭壇所在之地。他們似乎在那裡,舉行某種獻祭儀式,企圖強行開啟歸墟核心的裂隙!”
“守墓人一脈呢?”陸昭昭想起沈無塵的警示。
“他們出現了。”夜嵐語氣複雜,“但並未阻止星衍,反而在寂滅星淵外圍佈下了‘九幽鎮魂碑’,似乎……是想等歸墟裂隙開啟後,再進行封印?他們的意圖,難以揣度。”
陸昭昭眼神銳利起來。星衍狗急跳牆,守墓人態度曖昧,歸墟核心將啟……風暴眼,已然形成!
她一步踏出暗星魂泉,周身水汽瞬間蒸乾,青衣無風自動。
“傷勢已復,道心已明。”
“接下來,該去會一會這所謂的‘滅世之劫’了!”
她看向寂滅星淵的方向,戰意如同出鞘的利劍,直衝那片孕育著終極黑暗的星域!
歸墟將啟,星海存亡,繫於此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