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星辰圖崩毀的餘波,如同垂死巨獸最後的喘息,在星空中緩緩平息。萬古青空壁壘之外,只剩下破碎的能量亂流與死寂。壁壘之內,卻瀰漫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沉重的擔憂。
陸昭昭昏迷不醒,氣息微弱如絲。她強行催動混沌青蓮本源,又硬撼星辰圖自爆之威,不僅法力枯竭,更嚴重的是道基受損,心神與混沌青蓮的聯絡都變得極其不穩,那株凝實的青蓮虛影在她識海中明滅不定,彷彿隨時會消散。
素雪將她小心安置在建木之心旁最濃郁的生命精氣中,又以自身太陰之力緩緩梳理她體內紊亂的氣機,但效果甚微。那是一種源於大道本源的創傷,非尋常手段所能治癒。
青霖調動整個青空本源,試圖滋養陸昭昭,卻發現她的身體如同一個漏底的容器,生機湧入便迅速流逝,難以留存。那第三片剛剛凝實幾分的“輪迴往生”葉,此刻也黯淡無光,甚至邊緣出現了枯萎的跡象。
“傳承者的道心……似乎出現了裂痕。”青霖蒼老的臉上滿是憂色,“強行超越極限催動青蓮,又近距離承受星辰寂滅之意的衝擊,她的道基被動搖了。”
道心裂痕,對於修士而言,遠比肉身損傷更為致命。輕則修為停滯,重則道途斷絕,心魔叢生。
“難道就沒有辦法了嗎?”雷煌焦躁地低吼,四翼不安地扇動。
青蘿緊抿著嘴唇,清冷的眼眸中也充滿了無力感。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建木之心旁的空間一陣輕微盪漾,一道幽暗的身影悄然浮現,正是去而復返的隱曜一族,夜嵐。
他依舊是那副陰柔俊朗的模樣,但此刻臉色也帶著一絲凝重。他看了一眼昏迷的陸昭昭,眉頭微蹙。
“夜嵐道友,你來得正好!”素雪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昭昭她……”
“我已感知到。”夜嵐打斷她,快步走到陸昭昭身邊,伸出食指,指尖一縷幽暗星輝緩緩點向陸昭昭的眉心。那星輝並非攻擊,而是帶著一種探查與安撫的意味。
片刻後,他收回手指,沉聲道:“情況比想象的更糟。道基受損,道心裂痕,更麻煩的是,周天星辰圖最後崩毀時蘊含的‘星辰寂滅’道韻,侵入她的識海,正在不斷侵蝕她的混沌青蓮與元神。若不及時驅除,青蓮枯萎,元神寂滅,只是時間問題。”
眾人的心瞬間沉入谷底。
“可有解救之法?”素雪急聲問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夜嵐沉吟片刻,道:“尋常丹藥、靈氣已無用。需要能彌補道基、修復道心、並能淨化那‘星辰寂滅’道韻的天地神物。我族秘傳的‘暗星魂泉’或可一試。此泉乃我族始祖採集初生暗星核心與萬魂精粹所化,蘊含極陰生陽、滋養魂源、撫平道傷之奇效,或許能穩住她的情況。”
“暗星魂泉?”青霖眼中閃過一絲希望,“此物……道友願意割愛?”
夜嵐搖了搖頭:“並非割愛。暗星魂泉乃我族根基之一,不可輕易帶出。需請陸道友隨我前往隱曜族地,進入魂泉療傷。”
前往隱曜族地?眾人聞言,皆是一愣。如今星海局勢詭譎,星塵宗雖暫退,但敵友難辨,此時讓重傷的傳承者離開根基之地,前往一個並不完全瞭解的隱世家族……
“我如何信你?”素雪盯著夜嵐,清冷的眸子銳利如刀。陸昭昭此刻狀態,經不起任何意外。
夜嵐似乎早有所料,他攤開手,一枚與他之前所用相似的黑色翎羽浮現,但上面卻多了一道複雜無比的幽暗符文。“此乃我以自身血脈與道基立下的‘暗星血契’,若陸道友在隱曜族地受到任何加害,或我族有任何不利於她的舉動,我之道基將瞬間崩毀,血脈枯竭而亡。”
暗星血契!這是比之前的暗星之契約束力更強、代價更大的誓言!可見夜嵐以及其背後的隱曜一族,對救治陸昭昭的誠意。
素雪與青霖等人對視一眼,眼下似乎也沒有更好的選擇。陸昭昭的狀態正在持續惡化,拖延不得。
“好,我陪她去。”素雪當即決定。
“我也去!”雷煌低吼。
夜嵐卻搖了搖頭:“隱曜族地,非請莫入。素雪道友可隨行,但這位雷煌道友,以及青空其他生靈,恐怕不便。族地禁制森嚴,外人過多,反而可能引發不必要的麻煩。”
最終,決定由素雪護送,跟隨夜嵐,即刻出發前往隱曜族地。青霖、雷煌、青蘿留守青空,嚴加戒備。
臨行前,夜嵐又看了一眼昏迷的陸昭昭,對青霖道:“在我等返回之前,萬勿讓任何人打擾傳承者……另外,小心‘守墓人’。沈無塵臨終警示,未必空穴來風。”
交代完畢,夜嵐取出一艘造型奇特、彷彿由陰影雕琢而成的梭形飛舟。他與素雪小心地將陸昭昭安置在飛舟內艙,隨後飛舟無聲無息地融入虛空,消失不見。
……
就在陸昭昭被送往隱曜族地救治之時,她的識海深處,正經歷著一場無聲的風暴。
混沌不再平和,而是狂暴地翻湧,時而演化開天闢地,時而重歸萬物寂滅。建木道種的光芒明滅不定,那三片法則之葉,“生命禮讚”黯淡,“輪迴往生”枯萎,連最初凝聚的“混沌青蓮葉”也變得虛幻。
她的元神懸浮於這片不穩定的識海中央,面容痛苦,周身繚繞著一絲絲灰敗的、充滿死寂意味的星光——正是星辰寂滅道韻。
一幕幕畫面在她混亂的意識中閃過:
星辰圖崩毀的毀滅之光;
沈無塵元神消散前的決絕;
星衍道人瘋狂的咆哮;
以及……更深層的,一種對自身之道的質疑。
以混沌包容萬法,以建木支撐天地……但當毀滅的力量超越了她所能包容的極限,當支撐的信念被動搖,她的道,該立於何處?
“我道……唯我……”
“可‘我’……又是甚麼?”
意識在沉淪,道心裂痕在擴大,那株與她性命交修的混沌青蓮,葉片邊緣的枯萎正在向蓮心蔓延。
就在這危急存亡的關頭,那枚一直沉寂於元神深處的【青帝符詔(殘)】,再次散發出微弱的清輝。這一次,清輝之中,似乎夾雜著一縷更加古老、更加蒼茫的意念,如同跨越了萬古的嘆息,輕輕拂過她動盪的識海,撫平了一絲狂暴的混沌,穩住了建木道種一絲根基。
同時,系統冰冷的提示音也彷彿帶著一絲急促,強行穿透了她混亂的意識:
【檢測到宿主道心崩潰臨界點!】
【強制觸發守護任務:“固本培元”!】
【任務要求:穩住道基,修復道心裂痕。】
【任務獎勵:無。(失敗懲罰:道途斷絕)】
【提示:藉助外力,明見本心。】
外有隱曜魂泉,內有青帝符詔與系統強制守護,陸昭昭這場關乎生死道途的危機,似乎迎來了一絲微弱的轉機。
而遠在無盡星海彼端,那片被稱為“隱曜之地”的絕對黑暗領域中,一口彷彿由凝固的暗星與流淌的魂光共同構築的泉眼,正悄然泛起漣漪,等待著傷者的到來。
星海的另一端,星塵宗核心禁地內,氣息萎靡、道袍染血的星衍道人,正對著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漩渦匍匐在地,聲音帶著狂熱與卑微:
“大人……星辰圖已毀……但那陸昭昭也必道基受損,命不久矣……請大人賜下‘歸墟之引’,屬下願親赴歸墟核心,為大人開啟通道……”
黑暗漩渦緩緩旋轉,一個淡漠到極致、彷彿萬物終結的聲音隱約傳出:
“可……時機將至……守墓人……亦將入局……”
“這盤棋……該收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