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樓船緩緩降落在望海城東側的專用泊港。船身銘刻的青嵐宗徽記,引來了不少好奇與敬畏的目光。作為南荒三大宗之一,青嵐宗在東域邊境這座繁華大城中,亦有其影響力。
陸昭昭與凌清硯率先走下舷梯,身後跟著蘇淺語、秦烈等弟子。一行人氣息不凡,尤其是兩位金丹真人那有意無意散發的靈壓,讓泊港內其他修士紛紛側目,下意識地讓開道路。
望海城依山傍海,城牆高聳,以巨大的青色條石壘砌而成,歷經風雨,刻滿歲月痕跡。城內建築鱗次櫛比,飛簷斗拱,風格與南荒的粗獷古樸迥異,更顯精緻與秩序。街道上人來人往,除了修士,更有許多衣著華貴的凡人,空氣中瀰漫著海風的鹹腥與各種靈材、香料混合的繁華氣息。
“此地靈氣雖不及宗門濃郁,但商貿繁華,龍蛇混雜。”凌清硯神識掃過周圍,傳音提醒眾人,“收斂氣息,勿要招搖。”
眾人點頭,將自身靈壓收斂至築基中後期水平,混入人流,並不顯眼。
按照計劃,他們需先前往青嵐宗在望海城的據點——“青嵐閣”,瞭解近期東域動向,並以此為跳板,嘗試與大夏皇朝官方接觸。
青嵐閣位於望海城中心區域,是一座五層高的閣樓,飛簷下懸掛著青嵐宗標誌性的風鈴,隨風發出清脆聲響。掌櫃是一位築基後期的外門執事,見到凌清硯和陸昭昭出示的真傳弟子令牌(陸昭昭雖已是長老,但仍沿用此令牌方便行事)後,態度立刻變得無比恭敬,將眾人迎入頂層的靜室。
“晚輩趙明,見過凌真人、陸真人,諸位師兄師姐。”趙執事躬身行禮,神色激動。宗門內新晉一位九竅金丹真人的訊息早已傳開,他沒想到能親眼見到。
“趙執事不必多禮。”陸昭昭虛扶一下,溫和道,“我等初來東域,對近來情況不甚瞭解,還需你詳細說明。”
“是,是。”趙明連忙應道,開始彙報,“近半年來,東域大體平靜,但暗流湧動。尤其是皇朝內部,似乎有些不太平。大約三個月前,皇都傳來訊息,陛下突然宣佈閉關,由太子監國。隨後,皇朝對各處關隘、尤其是與無盡海接壤的區域,巡查力度加大了許多,似乎在防範甚麼。”
太子監國?巡查加強?陸昭昭與凌清硯對視一眼,這或許與幽冥道的潛入有關?
“可曾發現幽冥道或血煞宗等人的蹤跡?”凌清硯直接問道。
趙明搖了搖頭:“幽冥道行蹤詭秘,未曾有明確發現。不過……大約一月前,有一支來自中州的商隊途徑望海城,其護衛首領氣息晦澀,不似尋常修士,他們在城中短暫停留後,便徑直往皇都方向去了。小人覺得有些可疑,但並無實證。”
中州商隊?陸昭昭記下這個資訊。
“我們欲與大夏皇朝官方接觸,示警幽冥道之事,依你之見,該如何著手?”陸昭昭問道。
趙明沉吟道:“兩位真人身份尊貴,直接求見皇都高層亦無不可。但若想更穩妥些,可先從此城的城主府入手。望海城城主夏侯傑,乃是皇族遠支,金丹中期修為,為人還算正直。若能取得他的信任,由他引薦,前往皇都會順利許多。”
“夏侯傑……”陸昭昭默默記下這個名字。
在青嵐閣稍作休整後,陸昭昭與凌清硯決定,由他們二人親自前往城主府拜會,其餘人留在閣內,由蘇淺語暫領,打探更多市井訊息。
城主府位於望海城地勢最高處,俯瞰全城與浩瀚的無盡海,府邸氣勢恢宏,守衛森嚴。
遞上青嵐宗拜帖後不久,一位管家模樣的老者便親自出來相迎,態度客氣卻不失分寸:“兩位青嵐宗高徒大駕光臨,城主有請。”
穿過層層庭院,來到一座典雅的正廳。主位之上,端坐著一位身著紫色蟒袍、面容儒雅、目光炯炯有神的中年男子,正是城主夏侯傑。其周身散發出的金丹中期靈壓沉穩厚重,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
“青嵐宗凌清硯(陸昭昭),見過夏侯城主。”兩人拱手行禮。
“凌師侄,陸師侄,不必多禮,請坐。”夏侯傑聲音溫和,目光在凌清硯身上停留一瞬,閃過一絲讚賞,隨即落在陸昭昭身上時,卻露出了毫不掩飾的驚訝與探究,“這位便是新晉金丹、凝結九竅的陸昭昭陸師侄吧?果然名不虛傳,氣象非凡!”
陸昭昭心中微凜,沒想到訊息傳得如此之快,連東域邊境的一位城主都已知曉。她面上不動聲色,謙遜道:“城主謬讚了,晚輩僥倖而已。”
寒暄幾句後,凌清硯直接切入正題:“夏侯城主,我等此次前來,實有要事相告。據我宗門可靠訊息,魔道幽冥似已潛入東域,意圖不明,恐對大夏不利,特來示警。”
聽到“幽冥道”三字,夏侯傑臉上的笑容收斂,神色變得凝重:“幽冥道?此獠確實陰魂不散。不瞞二位,近月以來,皇朝境內已發生數起離奇事件,有村鎮一夜之間生機盡失,有修士莫名失蹤,現場皆殘留有淡淡的死寂之氣,皇朝內部早有懷疑與幽冥道有關,只是苦無實證。”
他頓了頓,看向凌清硯和陸昭昭:“貴宗能得此訊息,並專程前來示警,夏侯代皇朝,先行謝過。不知貴宗可知曉幽冥道此次的具體目標?”
陸昭昭與凌清硯交換了一個眼神,陸昭昭開口道:“具體目標尚未完全確認,但其動向直指皇朝腹地。我等懷疑,可能與某些上古遺蹟或……龍脈氣運相關。”她隱去了墮龍淵的具體名稱,只做模糊提示。
夏侯傑眼中精光一閃,手指輕輕敲擊座椅扶手,沉吟道:“龍脈氣運……此事關係重大,非我一座邊城城主所能決斷。二位既然前來,想必也有意與皇朝高層接觸。本座可修書一封,為二位引薦至皇都,面見太子殿下。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這正是陸昭昭等人所需!
“如此,便有勞夏侯城主了!”陸昭昭與凌清硯齊聲道謝。
“分內之事。”夏侯傑點點頭,隨即又道,“不過,皇都路遠,傳遞訊息尚需時日。二位若不嫌棄,可在城主府暫住幾日,也讓本座略盡地主之誼。正好,三日後,城中‘海淵閣’將舉辦一場拍賣會,屆時會有不少東域奇物出現,二位若有興趣,可一同前往,或許能有所獲。”
拍賣會?陸昭昭心中一動。東域物產與南荒不同,或許能淘到一些對她修復八荒鎮嶽塔或提升修為有用的東西。她看向凌清硯,見他微微頷首,便應承下來:“那就叨擾城主了。”
離開城主府,返回青嵐閣的路上,陸昭昭一直在思索。夏侯傑的態度看似熱情配合,但她總覺得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疏離與審視。是因為她九竅金丹的身份引人注目?還是大夏皇朝內部本就局勢微妙?
“那位夏侯城主,似乎對陸師妹你格外關注。”凌清硯忽然開口,聲音平淡,卻點破了陸昭昭心中的疑慮。
陸昭昭微微蹙眉:“凌師兄也察覺到了?我亦有此感。或許是因為九竅金丹,又或許……他看出了些甚麼。”她指的是自己與建木相關的隱秘氣息,不知是否被對方感知。
“謹慎即可。”凌清硯道,“東域水深,皇族內部更是盤根錯節。此行首要目的乃幽冥道,其他事宜,見機行事。”
回到青嵐閣,將情況與眾人說明。蘇淺語等人聽聞已得城主引薦,都鬆了口氣。對於三日後拍賣會,眾人也頗感興趣,決定一同前往見識一番。
三日時間轉瞬即逝。
這期間,陸昭昭除了鞏固修為,便是藉助青嵐閣的渠道,查閱更多關於大夏皇朝歷史、皇族以及龍脈的典籍。她越發覺得,這個皇朝的歷史悠久得超乎想象,其開國太祖的崛起充滿了傳奇色彩,似乎與上古某個時期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而“龍脈”之說,更是貫穿了整個皇朝興衰史。
拍賣會當日傍晚,華燈初上。
海淵閣位於望海城最繁華的街區,是一座七層寶塔形建築,通體由一種罕見的藍色晶石砌成,在夜色中散發著朦朧的光暈,顯得神秘而奢華。
陸昭昭與凌清硯帶著蘇淺語、秦烈等人,在夏侯傑派來的管家引導下,進入了海淵閣頂層的貴賓包廂。包廂視野極佳,可以清晰地俯瞰下方的圓形拍賣臺,而外界卻無法窺探包廂內分毫。
拍賣場內已是座無虛席,來自東域各處的修士、世家子弟、甚至一些氣息隱晦的海外散修匯聚一堂,氣氛熱烈。
拍賣會很快開始。一件件奇珍異寶被呈上拍賣臺,引得臺下競價聲此起彼伏。有來自無盡海深處的千年珍珠,有能煉製法寶的稀有金屬,有功效奇特的靈丹妙藥……確實讓青嵐宗眾弟子大開眼界。
陸昭昭對大多數物品興趣不大,直到一枚殘缺的、表面佈滿鏽跡與玄奧紋路的青銅片被呈上來。
“……接下來這件拍品,來歷不明,材質特殊,其上紋路疑似某種上古陣法殘片,起拍價,一千下品靈石!”拍賣師介紹道。
臺下反應平平,畢竟一枚殘缺且用途不明的青銅片,價值有限。
然而,在見到這青銅片的瞬間,陸昭昭識海中的建木道種,竟不受控制地微微悸動了一下!雖然極其微弱,但那清晰的感應絕不會錯!
這青銅片,與建木有關?!
她不動聲色,正準備開口競價,另一個清冷的聲音卻從他們對面的貴賓包廂中淡淡響起:
“一千一百靈石。”
這聲音……陸昭昭覺得有些耳熟。她抬眼望去,只見對面包廂珠簾微動,隱約可見一道身著素白長裙、氣質清冷如雪的身影。
是她?那個在天穹秘境入口處,獨自一人、手持青竹棒的麻衣少女!她竟然也來了東域?而且還換了一身裝扮?
她也要這青銅片?
陸昭昭眸光一閃,毫不猶豫地加價:
“一千五百靈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