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嵐宗,天樞峰頂,雲霧繚繞的議事大殿內,喜慶的氣氛尚未完全散去,便被一股凝重的寒流所取代。
司徒策端坐主位,面色沉肅,指尖那枚已失去光澤的傳訊玉符彷彿重若千鈞。沈鬱收起了慣常的慵懶,桃花眼中銳光閃爍。墨淵依舊是那副沉靜如水的模樣,但微微蹙起的眉頭顯示他內心的不平靜。
而剛剛晉位“青昭真人”、身著象徵金丹長老身份的流雲青綬道袍的陸昭昭,站在下首,心中亦掀起了波瀾。
墮龍淵!大夏皇朝!
這兩個地名組合在一起,對她而言,有著非同尋常的意義。她穿越至此的國度,便是名為“夏國”的凡俗王朝,雖不知與修真界的“大夏皇朝”有何關聯,但同名之下,難免讓她產生一絲冥冥之中的感應。更別提,系統介面在聽到“墮龍淵”三字時,那驟然亮起又迅速隱去的提示光。
“訊息來源可靠嗎?”沈鬱率先打破沉默,聲音帶著一絲難得的冷意。
“是‘影刃’以燃魂秘術傳回的最後一縷資訊,代價是他的性命。”司徒策的聲音低沉,“他潛伏百年,只傳回這寥寥數字,可信度極高。幽冥道對此行極為重視,由一位副殿主親自帶隊,動向直指東域。”
墨淵緩緩開口:“大夏皇朝,東域霸主之一,雖以皇權統御,但其底蘊深厚,與諸多修真宗門關係錯綜複雜。皇陵禁地墮龍淵,更是其龍脈氣運匯聚之所,守衛森嚴,外人難入。幽冥道為何會盯上那裡?難道那裡也有建木遺蹟?”
“建木蹤跡,飄渺難尋。但既然守拙前輩的意念中提到幽冥道一直在窺伺,而他們此次目標明確指向墮龍淵,其中必有蹊蹺。”司徒策目光轉向陸昭昭,“昭昭,你剛結金丹,又與此事因果最深,依你之見?”
陸昭昭壓下心中的異樣感,沉吟道:“掌門,諸位長老,無論墮龍淵是否有建木遺蹟,既已被幽冥道盯上,我們便不能坐視。其一,絕不能讓幽冥道輕易得逞,增強其實力。其二,或許能在其中找到更多關於建木與幽冥道陰謀的線索。其三……”
她頓了頓,繼續道:“大夏皇朝並非魔道,與我南荒修真界素有往來。或許,我們可以嘗試與大夏皇朝接觸,提醒他們警惕幽冥道,甚至……合作。”
“合作?”沈鬱挑了挑眉,“大夏皇朝那些眼高於頂的傢伙,可不太好打交道。而且,我們以甚麼理由介入?直接說懷疑他們家祖墳下面有上古神木殘骸?”
“自然不能如此直接。”陸昭昭道,“我們可以幽冥道潛入東域、意圖不軌為由進行示警。大夏皇朝為了自身安危,必然重視。屆時,我們便可順理成章地派遣人手‘協助’防範,見機行事。”
司徒策沉吟片刻,點了點頭:“昭昭所言有理。被動防禦不如主動出擊。若能與大夏皇朝建立聯絡,共同應對幽冥道,確實比我們獨自應對要好得多。”他看向陸昭昭,“昭昭,你新晉金丹,需要穩固境界,但此事關乎重大,且與你因果牽連。宗門有意派你與清硯一同,帶領一支精銳小隊,以交流示警的名義,前往大夏皇朝,你意下如何?”
與凌清硯一同?陸昭昭心中微動,面上卻不動聲色,拱手道:“弟子……昭昭領命。”
“好!”司徒策頷首,“清硯傷勢已無大礙,劍道更有精進,有他同行,安全更有保障。沈鬱,墨淵,你二人負責遴選隨行弟子,務求精幹,並籌備與大夏皇朝交涉的一應事宜。”
“是。”沈鬱與墨淵齊聲應道。
離開議事殿,陸昭昭回到自己新的洞府——一座位於天樞峰靈脈核心處的獨立山峰,名為“青昭峰”。峰頂雲海翻騰,靈氣濃郁遠超以往。但她此刻並無心欣賞,腦海中不斷迴響著“墮龍淵”與“大夏皇朝”。
她揮手佈下禁制,心神沉入系統介面。
【宿主:陸昭昭】
【境界:金丹初期(九竅混沌金丹)】
【功法:乙木化生訣(金丹篇)、乙木神雷(神通·枯榮神雷雛形)……】
【物品:八荒鎮嶽塔(受損,修復中)、星辰引(沉寂)、隱星令……】
【功德點】
【建木道種:萌芽(13%)】
【當前任務:重續通天路(第一階段準備期);探索墮龍淵(未啟用)】
果然出現了新的任務提示!雖然還是未啟用狀態,但已經指明瞭方向。
“系統,分析‘墮龍淵’與‘大夏皇朝’相關資訊,以及與我穿越之初的‘夏國’是否存在關聯。”
【指令收到。資訊庫檢索中……許可權不足,相關資訊受到強大因果及氣運遮蔽。】
【僅能根據現有資訊推測:大夏皇朝為東域主要人族勢力,傳承久遠,與龍脈氣運關聯極深。墮龍淵為其禁地,傳聞與上古龍族隕落有關。宿主原生夏國,可能為大夏皇朝在凡俗界的血脈分支或氣運投影。更深層關聯需親臨探查。】
【警告:墮龍淵涉及皇朝龍脈與上古隱秘,危險等級極高,遠超天穹秘境。】
危險等級極高!陸昭昭目光一凝。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數日後,前往東域的隊伍人員確定。除了陸昭昭和凌清硯兩位金丹帶隊外,還有蘇淺語(築基後期)、秦烈(築基大圓滿)、鐵心(築基九層)、木婉清(築基八層)以及另外三名擅長偵查、隱匿、陣法的築基後期精銳弟子。陳漁修為尚淺,此次並未入選,留在宗門繼續修行。
出發前,陸昭昭去了一趟萬法樓,憑藉金丹長老許可權和隱星令,查閱了所有關於東域、大夏皇朝以及龍族、墮龍淵的記載,雖大多語焉不詳,但也讓她對即將前往之地有了初步瞭解。
她還特意去器閣找鐵心,幫忙修復在雷劫中受損的八荒鎮嶽塔,並重新祭煉了一番,使其威力更勝往昔。
一切準備就緒。
這一日,青嵐宗山門之外,一艘比之前更加龐大、銘刻著青嵐宗徽記的青色樓船懸浮於空。船首,凌清硯一襲白衣,抱劍而立,氣息比以往更加內斂,卻彷彿一柄藏於匣中的絕世神兵,鋒芒暗蘊。經過雷劫洗禮與閉關鞏固,他的修為似乎也更加精進。
陸昭昭站在他身側稍後,青綬道袍襯得她身姿挺拔,容顏清麗,周身金丹靈壓圓融自然,與凌清硯那凌厲的劍意形成鮮明對比,卻又奇異地和諧。
蘇淺語、秦烈等人立於其後,神情肅穆。
司徒策、沈鬱等宗門高層前來送行。
“此行以東域遊歷、宗門交流為主,示警為輔,探查為次。一切以保全自身為首要,切勿輕易涉險。”司徒策鄭重叮囑,目光尤其在陸昭昭和凌清硯身上停留片刻。
“掌門放心,我等明白。”陸昭昭與凌清硯齊聲應道。
“嘿嘿,小昭昭,凌冰塊,東域美人如雲,繁華似錦,可別樂不思蜀啊。”沈鬱依舊沒個正形,但眼中的關切卻不容錯辨。
陸昭昭無奈一笑,凌清硯則直接無視。
辭別眾人,青色樓船緩緩升空,調轉方向,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撕裂雲層,向著遙遠的東方疾馳而去!
東域,大夏皇朝,墮龍淵……新的征程,就此展開!
樓船之內,設有獨立的靜室。陸昭昭並未立刻閉關,而是站在舷窗旁,俯瞰著下方飛速掠過的山川河流。離開南荒熟悉的土地,前往未知的東域,即便是金丹修為,心中也難免有一絲悵惘與期待。
凌清硯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側不遠處,同樣望著窗外。
“凌師兄。”陸昭昭輕聲喚道。
凌清硯微微側首,目光落在她身上,比起以往純粹的冰冷,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審視與……認可?“金丹穩固了?”
“嗯,多謝師兄當日劍意相助。”陸昭昭真誠道謝。若非凌清硯那縷本源劍意,她未必能支撐到最終淬丹成功。
“是你自身根基與意志足夠。”凌清硯語氣平淡,“東域不比南荒,局勢複雜,皇朝、宗門、世家盤根錯節。謹慎行事。”
“我明白。”陸昭昭點頭。她能感覺到,凌清硯雖然話不多,但這份提醒是出於同伴之誼。
兩人並肩而立,一時無話,只有樓船破空的呼嘯聲與窗外流動的雲海。
蘇淺語從另一間靜室走出,恰好看到舷窗旁那兩道並肩而立的背影,男子清冷如劍,女子清雅如蓮,氣息交融,彷彿自成一方世界。她腳步一頓,眼神黯淡了一瞬,默默退回了靜室。
秦烈和鐵心則在研究東域的地圖與風土人情玉簡,低聲討論著。木婉清則在檢查隨行攜帶的各類丹藥。
樓船穿梭於雲海之上,日夜兼程。
數月後,當樓船穿越一片浩瀚無垠的沙漠,遠方地平線上,終於出現了連綿起伏、氣勢恢宏的巍峨山脈與繁華城鎮的輪廓。空氣中的靈氣屬性也悄然發生了變化,少了幾分南荒的蒼茫,多了幾分東域特有的雍容與秩序感。
大夏皇朝,到了。
而他們的第一站,並非直接前往皇都,而是按照計劃,先行抵達位於皇朝邊境、與青嵐宗素有往來的一處修真大城——“望海城”,以此為中轉,逐步接觸大夏皇朝的上層。
樓船緩緩降低高度,向著那座依山傍海、規模宏大的巨城駛去。
新的舞臺,已然揭開帷幕。幽冥道的陰影,皇朝的隱秘,墮龍淵的傳說,以及那冥冥中與她穿越相關的線索,都將在東域這片土地上,緩緩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