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荒，巨龍之巢外圍。
一座雪山之巔，秦楓盤膝而坐。利維坦之脊懸浮在身前三尺處，漆黑的光芒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每一次脈動都讓周圍的空間微微扭曲。三天前它還是三尺長的脊骨，如今已經融化成拳頭大小的一團黑色液體，在空氣中緩緩流轉，表面偶爾浮現出猙獰的鬼臉，那是神主利維坦殘存的不甘。
傲蕊站在百丈外，冰藍龍氣將整座雪山籠罩，隔絕外界一切氣息。傲莉盤腿坐在雪地上，嘴裡叼著一塊桂花糕——這是秦北君給她帶的最後一塊了，她一直捨不得吃，此刻小口小口地咬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秦楓的背影。秦北君站在最外圍，銀白長劍插在身前，極道劍魂的感知覆蓋方圓五十里。
“姐夫還要多久啊？”傲莉小聲問。
傲蕊搖頭：“不知道。這種事，快則一兩天，慢則……”她沒有說完。秦北君接了一句：“慢則永遠醒不過來。”
傲莉被糕點嗆了一下，連連咳嗽。傲蕊瞪了秦北君一眼，秦北君面無表情：“我說的是事實。煉化神主級的力量，本來就是在刀尖上跳舞。扛過去，一飛沖天；扛不過去，形神俱滅。”
傲莉小聲嘟囔：“你就不能說點好的……”
秦北君難得笑了一下：“不用怕。我父皇，從來沒輸過。”
就在這時，秦楓身上發生了異變。
利維坦之脊所化的黑色液體忽然劇烈震顫，猛地膨脹開來，化作一頭丈許高的利維坦虛影。它張開巨口，朝著秦楓的頭顱狠狠咬下！那速度快到極致，傲蕊甚至來不及反應！
“父皇！”秦北君拔劍就要衝上去。
“別動！”秦楓低喝。他猛地睜眼，雙眼之中，金色的光芒與黑色的霧氣交織閃爍。右手抬起，五指如爪，一把抓住那頭利維坦虛影的喉嚨。利維坦虛影在他手中瘋狂掙扎，黑氣四溢，卻無法掙脫。
秦楓盯著它，一字一頓：“你活著我都不怕，死了還怕你？”
他五指用力，利維坦虛影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轟然炸開！黑色的液體重新凝聚，這次不再狂暴，而是如同溫順的流水，緩緩沒入秦楓掌心。
秦楓閉上眼睛，體內傳來雷鳴般的轟響。那是利維坦之力與祖龍血脈在他體內碰撞、廝殺、融合的聲音。
利維坦之力陰冷、霸道、不死不滅。祖龍血脈熾烈、剛猛、鎮壓萬邪。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經脈中橫衝直撞，幾乎要將他的身體撕裂。面板下金色的龍鱗與黑色的鱗甲交替浮現又隱去，每一次交替都伴隨著劇烈的疼痛。
秦楓咬牙，極道劍魂全力運轉。七彩光芒從識海湧出，化作無形的枷鎖，將兩種力量強行壓制、揉捏、融合。利維坦的“不死”與祖龍的“不滅”，在極道劍魂的統御下，開始相互接納。
一天一夜。
當秦楓再次睜開眼時，他的眼睛已經變了。左眼金光璀璨，右眼漆黑如墨。金光代表祖龍，黑光代表利維坦。兩種力量在他體內達到了詭異的平衡。
他站起身，握緊拳頭。面板下，金色的龍鱗與黑色的鱗甲同時浮現，又同時隱去。一拳轟出，拳風所過之處，空間寸寸碎裂，又在瞬間癒合。那是祖龍的毀滅之力與利維坦的再生之力，同時作用的結果。
傲莉張大了嘴巴，糕點都忘了嚼：“姐夫，你……你變成怪物了……”
秦楓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中，金光與黑光同時閃爍。傲莉縮了縮脖子，躲到姐姐身後。
傲蕊走上前，仔細打量著秦楓。冰藍龍氣探入他體內，感受著那股全新的力量，她眼中閃過震撼：“夫君，你現在的力量……”
秦楓點頭：“半神巔峰。但加上利維坦的不死之身和祖龍的毀滅之力，可戰武神後期。”
傲蕊深吸一口氣，沒有說話。
秦北君走過來，上下打量著他：“父皇，你現在算人族，還是龍族，還是利維坦？”
秦楓想了想：“都是。也都不是。”
秦北君點頭：“那迪克羅馬死定了。”
秦楓笑了，那笑容中，金光與黑光同時閃爍：“走。去找他。”
——
與此同時，巨龍之巢北方三千里處。
一條黑色的觸手如同巨蟒橫掃而過，將一座妖族部落的圍牆轟然掀翻。碎石飛濺，煙塵沖天，妖族們驚恐的尖叫在夜空中迴盪。
迪克羅馬站在廢墟中，八條觸手瘋狂揮舞，將一個又一個妖族抓起來塞進嘴裡。他沒有吃那些瘦弱的老弱婦孺，只挑最強壯的成年妖族。武皇、半聖、甚至幾個聖級初期的妖族族長，都被他一口吞下。
“不夠……還是不夠……”迪克羅馬舔著嘴唇上的血，幽綠的眼中滿是飢渴。
自從離開天心城，他已經三天沒有吃過人了。那些凡人太瘦，吃了也不頂餓，還容易驚動追兵。他只能找妖族部落下手。三天時間，他屠了五個妖族部落，吞噬了上千名妖族強者。但這點能量，對武神後期的利維坦來說，連塞牙縫都不夠。
小春坐在他身後不遠處，被星光護罩籠罩著，冷冷地看著這一切。她的面色平靜，眼中卻帶著一絲悲憫。那些妖族死前的慘叫、掙扎、絕望，她都看在眼裡。
“你又吃人了。”她淡淡道。
迪克羅馬回頭看她，滿嘴是血，笑容猙獰：“我吃的又不是人，是妖。”
“有區別嗎？”
“當然有。”迪克羅馬抹了一把嘴角的血，“人是我的主食，妖只能算零食。你放心，我不吃人。至少在到巨龍之巢之前不吃。我可不想把那頭瘋龍引來。”
小春沒有再說話，只是閉上眼睛。
迪克羅馬繼續吞噬。半個時辰後，這座妖族部落已經徹底被摧毀。殘垣斷壁間到處是血跡和碎肉，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迪克羅馬打了個飽嗝，滿意地拍了拍肚子。
“走吧。”他抓起小春，朝北方飛去。
他的速度不快，甚至比普通的武聖還要慢。利維坦在陸地上飛行，本就笨拙。他只能靠空間瞬移趕路，但每天三次已經用完了兩次，剩一次要留著保命。
小春被他夾在腋下，面無表情：“你這麼慢，不怕秦楓追上來？”
迪克羅馬冷哼一聲：“他追不上。就算追上了，他也不是我的對手。我是武神後期，他是甚麼？半神？”
小春沒有說話。
迪克羅馬繼續道：“而且，他就算追上了，也未必敢動手。巨龍之巢的怨魂，對龍族可不友好。他敢進去，就是找死。”
小春依舊沒有說話，只是睜開眼睛，望著南方。那裡，是秦楓來的方向。
“他會來的。”她輕聲說。
迪克羅馬沒有接話。
——
北荒，冰原。
秦楓四人貼著地面疾飛。傲蕊沒有現出龍身，而是以人形飛行，速度慢了不少。秦北君不解：“三姨娘，為甚麼不變龍？龍身快多了。”
傲蕊搖頭：“巨龍之巢附近，龍族的氣息會引來怨魂。我們還沒到地方就被纏住了，還怎麼救人？”
秦北君恍然大悟。
秦楓飛在最前面，極道劍魂的感知全力散開，覆蓋方圓百里。他在找迪克羅馬的痕跡。
“找到了。”他忽然開口。
眾人停下來。
秦楓指著北方偏東的方向：“那邊。三天前的痕跡。他往巨龍之巢方向去了，但繞了個彎。”
傲蕊皺眉：“繞彎？”
“應該是為了躲開追兵。”秦楓眼中寒光一閃，“他在怕。怕龍宮，怕北極星宮，也怕我們。”
傲莉小聲問：“那我們還追嗎？”
秦楓搖頭：“不追了。去巨龍之巢等他。他繞再大的彎，最後都要到那裡。”
四人調轉方向，朝巨龍之巢疾飛。
——
巨龍之巢。
當秦楓四人再次站在那個巨大的坑洞邊緣時，坑洞深處的怨魂明顯比三天前更加躁動。它們在深淵中瘋狂遊蕩，發出淒厲的嘶吼，彷彿在恐懼著甚麼。
秦楓知道它們在怕甚麼。他攤開右手，掌心一縷黑氣縈繞——那是利維坦之脊殘存的氣息。神主級利維坦的威壓，對這些利維坦怨魂有天然的壓制。
“找個地方藏起來。”他收回黑氣，“等迪克來。”
傲蕊指著一處隱蔽的巖洞，四人掠入其中。
秦楓盤膝坐下，閉目調息。利維坦之力與祖龍血脈在他體內緩緩流轉，等待著即將到來的決戰。
傲莉靠在他身邊，嘴裡嘟囔著：“姐夫，你說那個壞蛋甚麼時候來？”
秦楓沒有睜眼：“最多兩天。”
傲莉又問：“那他會帶著小春姐姐來嗎？”
秦楓睜開眼，望著北方漆黑的夜空：“他會。”
傲莉不再問了，乖乖閉上眼睛睡覺。
秦北君站在巖洞入口，銀白長劍插在身前，極道劍魂的感知覆蓋方圓五十里。傲蕊坐在秦楓身側，冰藍龍氣將整個巖洞籠罩，隔絕一切氣息。
四人等待。等待迪克羅馬。等待小春。等待那場註定到來的決戰。
遠處，北方的夜空中，隱約可見一道黑光在閃爍。迪克羅馬，正在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