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醉仙樓。
這座矗立在城東的九層高樓,是帝都最豪華的酒樓,平日裡達官貴人云集,一擲千金。但今日,整座酒樓被包下,門前冷落,只有幾名便裝護衛來回巡視,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頂層雅間內,八個人圍坐在一張紫檀木圓桌旁。
沒有人說話。
氣氛凝重得幾乎讓人窒息。
坐在東首的,是一個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司馬家家主司馬空,文官集團領袖,吏部尚書,半聖中期修為。他手中把玩著一枚玉佩,目光深沉,看不出在想甚麼。
他左手邊,是一個身材魁梧、滿面紅光的中年男子——李家家主李元化,戶部尚書,半聖初期。他端著茶杯,一口接一口地喝著,茶水已經見底,卻渾然不覺。
再旁邊,是夏侯家家主夏侯淵,工部尚書,半聖初期。他雙手抱胸,閉目養神,但微微顫抖的眉頭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安。
這三人,是主戰派。
對面的四人,則是另一番光景。
南宮家家主南宮烈,禮部尚書,半聖初期,此刻正皺著眉頭,手指輕輕敲擊桌面。
百里家家主百里屠,刑部尚書,半聖初期,面色陰沉,一言不發。
張家家主張衡,欽天監監正,雖不是尚書,但地位特殊,主管天文曆法、吉凶預兆。他修為不高,只有武王巔峰,但那雙眼睛卻格外深邃,彷彿能看透人心。
還有一人——軒轅家不在,蕭家不在。
軒轅家被定為附逆,家主軒轅戰已投靠秦楓,族人被押入天牢,自然不可能來。
蕭家……太后被軟禁,蕭平安蕭籍戰死,蕭風閉關,蕭家已經名存實亡。
這六大家族,如今是帝都最後的支柱。
“咳。”
司馬空輕咳一聲,打破了沉默。
“諸位,時間緊迫,我們就不繞彎子了。”
他掃視眾人,緩緩道:“皇上今日召見老夫,明確表示——他要開啟護城大陣,頑抗到底。”
此言一出,眾人臉色各異。
李元化拍案道:“好!這才是帝王應有的氣魄!那秦楓不過是一介武夫,仗著有些蠻力,就敢造反!若我等齊心協力,開啟大陣,守他一年半載,看他能奈我何!”
夏侯淵也點頭:“護城大陣乃太祖皇帝所留,九枚聖階陣盤,引帝都地脈靈氣為源,當年拓跋燾兩次攻城,都在這大陣上吃了大虧。秦楓再強,能強過八十萬蠻族大軍?”
南宮烈卻皺眉道:“兩位說得輕巧。護城大陣雖然強大,但能源有限。據老夫所知,大陣全開,最多隻能維持一年。一年之後呢?秦楓在外面虎視眈眈,我們困守孤城,糧草能撐多久?民心能撐多久?”
百里屠也道:“南宮兄說得對。況且,秦楓那邊,可不只是他一個人。他身後有三十五萬大軍,有北境、東南、西南的民心支援。而我們這邊……蕭家完了,軒轅家反了,皇室威信掃地,百姓蠢蠢欲動。這一仗,怎麼打?”
張衡輕嘆一聲,緩緩道:“老夫昨夜觀星象,紫微星黯淡,帝星偏移,取而代之的是一顆新星正從北方升起,光芒越來越盛。此乃……改朝換代之兆。”
眾人臉色皆變。
司馬空沉聲道:“張大人,此話當真?”
張衡苦笑:“老夫這輩子,從不說謊。”
雅間內,再次陷入死寂。
良久,司馬空緩緩道:“既然如此,我們投票表決吧。”
他看向眾人:“同意抵抗,支援皇上的,請舉手。”
李元化第一個舉起手。
夏侯淵猶豫了一下,也舉起手。
司馬空自己,緩緩舉起了手。
三票。
司馬空看向對面:“不同意抵抗,主張開城投降的,請舉手。”
南宮烈舉手。
百里屠舉手。
張衡舉手。
三票。
三比三。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落在空著的兩個位置上。
蕭家,軒轅家。
若這兩家在,此刻會如何投票?
蕭家肯定支援抵抗,軒轅家……軒轅家已經投靠秦楓,肯定會主張投降。
正好四比四。
可現在……
司馬空眉頭緊鎖。
就在這時——
“咚咚咚。”
雅間的門,被人輕輕敲響。
眾人齊齊色變。
“誰?!”司馬空沉聲道。
門開了。
一個身穿月白長裙、容貌絕美的年輕女子,緩步走了進來。
她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膚若凝脂,眉目如畫,氣質清冷如月,卻又帶著幾分與生俱來的高貴。
軒轅明月。
軒轅家長公主,軒轅戰的親妹妹。
“你——!”李元化騰地站起,“你怎麼進來的?!”
軒轅明月微微一笑,那笑容淡雅從容。
“李大人不必緊張。這醉仙樓,當年是我軒轅家的產業。有幾條密道,我還是知道的。”
她走到圓桌前,在原本屬於軒轅家的位置上,款款落座。
司馬空盯著她,沉聲道:“軒轅明月,你來做甚麼?你軒轅家附逆作亂,按律當誅九族!你竟敢自投羅網?”
軒轅明月看著他,目光平靜。
“司馬大人,我今日來,不是為了爭辯誰對誰錯。”
她掃視眾人,緩緩道:“我只是想告訴諸位——三天後,秦楓入城,是好事,不是壞事。”
李元化冷笑:“好事?他是叛賊!他入城,我們這些世家,還能有好下場?”
軒轅明月搖頭。
“李大人,你錯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遠處那連綿的軍營。
“你們知道,秦楓在西南做了甚麼嗎?”
眾人沉默。
軒轅明月繼續道:“他在西南,擊退白象國、烏雲國聯軍,斬殺半聖,俘虜武聖,保住了西南三省。當地百姓,至今仍稱他為‘劍神’。”
“他在東南,剿滅倭寇,救出被擄百姓,收復失地。東南沿海的漁民,家家戶戶供奉他的長生牌位。”
“他在北境,斬殺屠烈海、拓跋宏、元天煞,平定五年戰亂,讓無數百姓重返家園。”
她轉身,看著眾人。
“這樣的人,你們叫他叛賊?”
李元化臉色變幻,卻說不出話。
夏侯淵低聲道:“可他畢竟造反了……”
“造反?”軒轅明月笑了,那笑容中帶著幾分嘲諷,“夏侯大人,你告訴我,是誰逼他造反的?”
“是蕭太后!”
“是她容不下功臣,是她過河拆橋,是她派人暗殺、下毒、設伏,無所不用其極!”
“秦楓若不反,他和他的家人、朋友,都得死!”
雅間內,再次陷入沉默。
南宮烈輕嘆一聲:“明月,你說這些,我們都懂。可懂歸懂,做歸做。我們這些世家,世代受皇恩,如今要我們開城投降,實在是……”
軒轅明月看著他,目光柔和下來。
“南宮叔叔,我記得小時候,您常來軒轅府,教我讀書寫字。您總說,做人要明事理,辨是非。”
南宮烈老臉一紅。
軒轅明月繼續道:“如今,是非已經很清楚。蕭家倒行逆施,不得人心。秦楓順應民意,兵臨城下。您還要愚忠下去嗎?”
南宮烈低下頭,不再說話。
軒轅明月又看向百里屠。
“百里叔叔,您主管刑部,最清楚這些年有多少冤假錯案。那些被蕭家陷害的忠良,那些被屈打成招的百姓……您真的願意,繼續為這樣的朝廷賣命?”
百里屠沉默。
軒轅明月最後看向張衡。
“張爺爺,您是欽天監,最懂天象。您說,改朝換代,是吉是兇?”
張衡輕嘆:“是吉是兇,不在天,在人。”
軒轅明月點頭。
“說得好。在人。”
她轉身,看向司馬空、李元化、夏侯淵三人。
“三位大人,我知道你們擔心甚麼。擔心秦楓入城後,會對世家下手,會清算舊賬,會讓你們失去現有的一切。”
“我可以告訴你們——不會。”
司馬空挑眉:“你憑甚麼保證?”
軒轅明月微微一笑。
“因為我是軒轅家的人。”
“我爺爺軒轅戰,如今在秦楓帳下,是他最信任的將領之一。我叔父軒轅傑,為保護秦楓,戰死沙場。”
“秦楓欠我軒轅家一條命。”
她頓了頓,聲音堅定。
“我會親自去見秦楓,為諸位求情。只要你們開城投降,既往不咎。”
眾人面面相覷。
司馬空沉默良久,緩緩開口。
“若我們不降呢?”
軒轅明月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
“那三天後,秦楓入城,會發生甚麼,我就不敢保證了。”
“他的劍,你們都聽說過。”
“蕭籍、蕭平安、都一劍斬殺。”
“你們覺得,自己能比他們強多少?”
雅間內,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窗外,夕陽西沉。
三天後的黎明,即將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