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正是一天中人最鬆懈的時候。
帝都西城牆外三里處，一片荒蕪的亂石堆中，兩道黑影匍匐在地，一動不動。
慕容千夜從懷中取出一件薄如蟬翼的披風，輕輕展開。那披風通體銀灰，在月光下幾乎透明，隱約可見細密的符文在上面流轉。
“隱身披風。”他低聲道，“血滿樓鎮樓之寶，可隱匿身形氣息，持續半個時辰。不過一次只能罩兩人。”
姬如雪點頭，兩人緊貼在一起，披風將兩人完全籠罩。
銀灰色的光芒微微一閃，兩人的身形徹底消失在夜色中。
“走。”
慕容千夜低喝一聲，兩人如鬼魅般朝城牆掠去。
城牆高十二丈，以玄鐵石砌成，表面光滑如鏡。但對慕容千夜和姬如雪這樣的高手來說，這點高度算不得甚麼。
兩人身形輕縱，如壁虎般貼牆而上。指尖插入石縫，無聲無息，每一次移動都精確計算，不留任何痕跡。
半柱香後，兩人翻過城頭，落入城內。
——
城內的景象，讓兩人心中一凜。
街道上，每隔百步便有一隊巡邏官兵，手持火把，目光警惕。屋頂上，隱約可見暗哨潛伏，弓弩上弦，隨時準備發射。
“全城戒嚴。”慕容千夜皺眉，“蕭家這是把整個帝都都變成了鐵桶。”
姬如雪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觀察著巡邏的規律。
一隊官兵走過，另一隊從拐角出現，中間只有三息的空隙。
“走。”
兩人趁著那三息空隙，閃身穿過街道，沒入一條小巷。
小巷幽深，兩側是低矮的民房。兩人貼著牆根潛行，每一步都踩在陰影中。
穿過三條小巷，繞過兩處暗哨，前方出現一座不起眼的小客棧。
“悅來客棧。”慕容千夜低聲道，“血滿樓在帝都的秘密據點。”
兩人悄然潛入客棧後院，推開一扇暗門，進入地下室。
地下室內，燭火搖曳。
一個面帶金色面具的黑衣人，正負手而立。
“金面。”慕容千夜喚道。
金面轉身，嚮慕容千夜微微躬身：“樓主。”
他的目光落在姬如雪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如雪，好久不見。”
姬如雪點頭：“副樓主。”
金面，血滿樓副樓主，武皇中期修為，也是以前燕國皇室的遠親。
“情況如何？”慕容千夜問。
金面走到牆邊，拉開一幅地圖。
“天牢已經被徹底封死。”他指著地圖上標註的位置，“原本的明哨暗哨全部更換，連巡邏路線都改了。周圍三里內，任何風吹草動都會驚動守衛。”
姬如雪眉頭緊鎖。
“密道呢？”
“密道入口的位置，蕭家似乎已經知道。”金面道，“那個地方已經被重兵把守，還有陣法籠罩，根本無法靠近。”
姬如雪心中一沉。
密道暴露了？
可秦楓給自己的位置，明明不是那個……
她壓下心中疑惑，沒有多說。
“不過，”金面話鋒一轉，指向地圖上另一個位置，“我們找到了另一個人。”
“誰？”
“三十年前建造天牢的工匠之一，張老頭。”金面道，“這老傢伙當年參與建造天牢，雖然年事已高，記性不太好，但終究是個活口。”
“人呢？”
“已經控制在城南據點。”金面道，“但我們試過了，他記不清密道的具體位置，只說大概在西北方向。”
慕容千夜看向姬如雪。
姬如雪沉默片刻，忽然道：“我知道密道的位置。”
金面一怔：“你知道？”
“秦楓告訴我的。”姬如雪沒有隱瞞，“在城西三里外的廢棄垃圾場。”
金面眼睛一亮：“那裡！那地方確實常年無人，而且距離天牢後牆只有三里，若是挖地道，確實可以直達天牢內部！”
慕容千夜也精神一振：“位置確定了就好辦。問題是，如何突破封鎖？”
金面指著地圖：“垃圾場周圍雖然沒有重兵，但蕭家肯定也布了眼線。而且從垃圾場到天牢這三里地下，說不定也有陣法感應。”
姬如雪沉吟片刻，緩緩道：“分兩步走。”
“第一步，金面帶人制造混亂，吸引蕭家注意力。”
“第二步，我和樓主從垃圾場帶人進入密道，救人。”
金面看向慕容千夜。
慕容千夜沉思片刻，點頭道：“可行。但混亂要夠大，大到讓蕭家以為我們是在聲東擊西，真正的目標是皇宮或者糧倉。”
金面笑了：“這個容易。血滿樓在帝都潛伏三十年，別的不多，死士有的是。”
他看向慕容千夜，眼中閃過熾熱的光芒：“樓主，這次咱們血滿樓全員出動，若是成了，您的大業就有希望了！”
慕容千夜深吸一口氣，緩緩握緊拳頭。
“是啊……三十年，整整三十年了。”
他看向姬如雪，目光堅定。
“如雪，這次就賭了。我慕容千夜這輩子，從來沒賭輸過。”
姬如雪點頭：“秦楓會兌現承諾的。”
慕容千夜笑了。
“我信你。”
他轉身，看向金面。
“傳令下去——血滿樓全體出動，按計劃行事！”
“是！”
金面抱拳，轉身離去。
地下室內，只剩下慕容千夜和姬如雪。
燭火搖曳，映出兩人凝重的面容。
慕容千夜忽然道：“如雪，你確定秦楓值得你這麼做？”
姬如雪沉默片刻，輕聲道：“他值得。”
慕容千夜看著她，眼中閃過複雜之色。
許久，他輕嘆一聲。
“但願吧。”
他轉身，走向暗門。
“血滿樓全員準備行動。半個時辰後，垃圾場見。”
姬如雪點頭，身形一閃，消失在黑暗中。
窗外，夜色依舊深沉。
帝都城中，暗流湧動。
一場關乎無數人生死的營救行動，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