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衛平踉蹌站起,撿起破龍鐧,望著秦楓離去的背影,久久無言。
他的氣息萎靡到了極點——暴血丹的後遺症正在發作,此刻的他連武王都不如,隨便一個小兵都能將他制住。
但秦楓沒有。
那個年輕人,明明可以殺他,可以俘虜他,可以用他威脅二十萬龍驤軍。
但他只是轉身離去,留下一個渾身浴血的背影。
“將軍!”幾名親衛衝過來,扶住搖搖欲墜的龍衛平。
龍衛平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他的目光,落在對面的十五萬大軍上。
又落在自己身後那二十萬龍驤軍上。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力,嘶聲喊道:
“龍驤軍的弟兄們——!”
聲音沙啞,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本將……輸了!”
二十萬龍驤軍,鴉雀無聲。
那些士兵們面面相覷,握刀的手微微顫抖。
主將輸了。
按照規矩,主將戰敗,軍心已潰。接下來要麼死戰到底,要麼……
“你們呢?”
龍衛平轉身,面向自己計程車兵。
“還要繼續打嗎?”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龍驤軍是精銳,是朝廷最倚重的部隊。他們曾跟著龍衛平南征北戰,立下無數戰功。他們不怕死,不懼戰。
但這一戰,他們打得憋屈。
對面那個人,是靖北王秦楓。他平定西南,剿滅倭寇,收復北境,斬殺屠烈海、拓跋宏、元天煞……這些事,他們都聽過,甚至有人親眼見過。
這樣的人,怎麼會是叛賊?
這樣的人,他們真的要與他為敵嗎?
“哐當。”
一聲輕響。
一名年輕的龍驤軍士兵,鬆開了手中的刀。
刀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那士兵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但他身旁的人,卻默默點了點頭。
“哐當。”
“哐當。”
“哐當。”
越來越多計程車兵,放下了武器。
刀槍落地的聲音,此起彼伏,如同山間的溪流,越來越響。
有人帶頭跪下。
更多的人,跟著跪下。
不是投降,而是……不願再戰。
龍衛平看著這一幕,眼眶微微發紅。
他想起秦楓剛才的話——“龍將軍,你的人,交了武器就可以走了。你我之戰,到此為止。”
那個年輕人,給了他最大的體面。
也給了這些士兵,最大的仁慈。
“好……好……”龍衛平喃喃,聲音沙啞,“都起來吧。”
他轉身,面向秦楓的方向,深深抱拳:
“秦王爺,龍某……承情了!”
秦楓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沒有言語,只是微微點頭。
然後,繼續向前。
——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放下了武器。
龍驤軍中,仍有那麼幾十個人,緊緊握著刀,眼中滿是掙扎。
他們是太后的人。
有的是太后安插在軍中的眼線,有的是對太后死忠的將領,有的單純是貪圖那“斬殺劍魔封侯”的賞賜。
他們想動手,想趁秦楓重傷之際偷襲,想完成太后交代的任務。
但沒有人敢動。
因為秦楓身後,四女已經結成四象陣,殺氣騰騰地盯著他們。
因為軒轅戰、軒轅傑、炎狄等人,已經悄然圍了上來。
因為那三千草原鐵騎,雖然只有三千,但那股嗜血的氣息,讓人膽寒。
更因為——
秦楓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只是一眼。
那雙眼睛中,七彩光芒一閃而逝。
但就是這一眼,讓那幾十個人如墜冰窖。
他們彷彿看到了一柄劍,一柄能斬斷一切、斬破虛空的劍,正懸在自己頭頂。
只需一念,便可落下。
“咕咚。”
有人嚥了口唾沫。
“哐當。”
刀,還是放下了。
那幾十個人,終於低下了頭。
秦楓收回目光,繼續前行。
從頭到尾,他沒有說一句話。
但那一眼,已經足夠。
——
中軍大帳。
秦楓坐在主位上,小春正為他處理傷口。龍淵劍的碎片扎進血肉,雖不致命,卻也疼得鑽心。但秦楓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靜靜看著帳外。
帳簾掀開,軒轅戰、炎狄、拓跋睿等人魚貫而入。
“王爺!”軒轅戰滿臉喜色,“龍驤軍繳械完退了!龍衛平帶著他們,朝東邊去了,沒有往帝都方向走!”
秦楓點頭,並不意外。
龍衛平這個人,他了解。
有原則,有底線,但也不傻。
此戰之後,他不可能再回帝都覆命。太后不會放過他,蕭家也不會放過他。最好的選擇,就是帶著龍驤軍另尋出路。
“東邊……”炎狄沉吟,“莫非他想去東南?那邊是他老家。”
“不管去哪,至少不是敵人了。”軒轅戰笑道,“王爺這一戰,打得漂亮!不戰而屈人之兵,這才是真正的高手!”
“是啊!”炎狄也讚道,“那一眼,把太后那些死忠都嚇尿了!老子都看見有人腿軟了!”
眾人鬨笑。
秦楓卻搖了搖頭。
“不是我的功勞。”
他看向眾人,目光真摯。
“是諸位,是這十五萬將士,是大家的選擇,才有了今日的不戰而勝。”
眾人一怔,隨即更加敬佩。
這位王爺,贏了仗,卻不居功。
這樣的人,才值得追隨。
“對了,”拓跋睿忽然開口,“靖北王,接下來怎麼走?”
帳內安靜下來。
這是最關鍵的問題。
龍驤軍退了,南下之路暢通無阻。下一步,就是帝都。
而帝都,有太后,有蕭家,有三十萬禁軍,有深不可測的蕭風。
“休整三日。”秦楓緩緩道,“然後,南下。”
“目標——”
他頓了頓,眼中七彩光芒一閃。
“帝都。”
眾人對視一眼,齊齊抱拳:
“是!”
——
三日後。
十五萬大軍拔營南下,旌旗蔽日,氣勢如虹。
沿途所過,百姓夾道歡迎,送糧送水,甚至有青壯主動參軍。
靖北王不戰而屈人之兵的故事,已經傳遍天下。
有人說,秦楓一劍未出,就讓二十萬龍驤軍跪地投降。
有人說,秦楓劍魔附體,斬斷了整塊峽谷。
還有人說,龍衛平輸得心服口服,甘願讓路。
傳得越來越神,越來越離譜。
但有一點是共通的——
劍魔秦楓,不可戰勝。
——
帝都,皇宮。
蕭太后坐在御書房中,面色鐵青。
面前的密報上,清清楚楚寫著:龍驤軍不戰而潰,秦楓大軍已過魁奇城,正朝帝都逼近。
“廢物……”她喃喃,聲音沙啞,“都是廢物……”
蕭平安跪在一旁,斷臂處隱隱作痛,不敢抬頭。
蕭籍同樣跪著,臉色慘白。
蕭太后深吸一口氣,她並不慌。
因為帝都這有她最後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