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谷城外,一隊人馬緩緩行來。
為首的是個面白無鬚的中年男子,身穿絳紫色太監服,武皇后期實力,手持拂塵,騎在高頭大馬上,下巴揚得比馬頭還高。身後跟著三十六名禁衛,個個盔明甲亮,氣勢凜然。
“這破地方……”劉公公嫌棄地掃了一眼維谷城低矮的城牆,用尖細的嗓音道,“堂堂靖北王,就窩在這種地方?”
他身旁的禁衛統領低聲道:“劉公公,據探子回報,靖北王確實在此養傷。”
“養傷?”劉公公冷哼一聲,“本公公看他是不敢回帝都吧。”
他催馬上前,來到城門前,揚起下巴:“開門!本公公奉太后懿旨而來,讓靖北王出來接旨!”
城門緩緩開啟。
劉公公一馬當先,趾高氣揚地進了城。
維谷城不大,從城門到炎狄的府邸也就半柱香路程。一路上,劉公公東張西望,嘴裡不停嘀咕:“這破地方,連個像樣的酒樓都沒有……這路,坑坑窪窪的,硌死本公公了……”
來到府邸門前,劉公公翻身下馬,整了整衣冠,清了清嗓子:
“聖旨到——請靖北王秦楓接旨!”
聲音尖細,拖得老長。
府內,秦楓正要起身,卻被一隻手按住了。
“我去。”炎熾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炎熾……”秦楓想說甚麼。
“放心。”炎熾拍了拍他的肩,“我有分寸。”
說完,她大步走出院子。
——
府門外,劉公公等了片刻,見沒人出來,臉色有些難看。
“怎麼?靖北王架子這麼大?連聖旨都不接?”
他提高聲音:“靖北王秦楓,速速出來接——旨——!”
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完,府門內走出一道火紅身影。
炎熾。
她雙手抱胸,斜倚在門框上,上下打量著劉公公,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你就是太后派來的使者?”
劉公公被她這態度氣得不輕,但想到秦楓劍魔的傳聞,又不敢太過放肆。
他強壓怒氣,尖聲道:“本公公是太后娘娘身邊的劉公公,奉懿旨前來犒賞靖北王!你是甚麼人?還不速速請靖北王出來接旨!”
“靖北王啊……”炎熾懶洋洋道,“他忙著呢,沒空。聖旨給我吧,我轉交。”
“甚麼?!”劉公公瞪大眼睛,“你……你好大的膽子!聖旨豈是你能接的?!”
“那你想怎樣?”炎熾挑眉。
劉公公深吸一口氣,決定拿出氣勢。
他上前一步,指著炎熾鼻子尖聲道:“本公公警告你,本公公可是太后娘娘身邊的人!你一個黃毛丫頭,也敢攔本公公?信不信本公公治你個大不敬之罪!”
“哦?”炎熾笑了。
那笑容,讓劉公公莫名心裡一寒。
但他仗著太后撐腰,硬著頭皮繼續道:“本公公再說一遍,讓靖北王出來接旨!否則——哎喲!”
一隻拳頭,結結實實砸在他臉上。
劉公公原地轉了三圈,一屁股坐在地上,捂著臉慘叫:“你……你敢打本公公?!你這是毆打朝廷命官!”
“我打的就是你!”炎熾一腳踢在他屁股上,“朝廷命官?就你這種貨色也配叫朝廷命官?敢要我男人跪下接旨,你在維谷城裝甚麼大尾巴狼!”
“哎喲!哎喲!”劉公公滿地打滾,狼狽不堪。
身後的禁衛們面面相覷,想要上前,又想起眼前這位是“劍魔剋星”的傳聞——連劍魔都怕的人,他們這些小嘍囉上去不是找死嗎?
“你們還愣著幹甚麼?!”劉公公嘶聲尖叫,“把她抓起來!抓起來!”
禁衛統領猶豫著上前一步:“這位姑娘,劉公公畢竟是朝廷使者,您這樣……”
“你閉嘴。”炎熾瞪了他一眼。
禁衛統領立刻閉嘴,退後三步。
劉公公這下是真慌了。
他爬起身,連滾帶爬地衝向府內,要找能做主的人。
“炎狄大人!炎狄大人——!”
炎狄正坐在堂中喝茶,見劉公公狼狽跑進來,臉上帶著巴掌印,衣袍上全是泥,差點沒笑出聲。
“哎呀,劉公公,這是怎麼了?”炎狄連忙起身,一臉關切。
“炎狄大人!”劉公公抓住他的袖子,尖聲道,“你快管管你女兒!她……她毆打朝廷命官!這是死罪!死罪啊!”
炎狄看向門外,炎熾正抱著胳膊站在那裡,一臉無辜。
他嘆了口氣,拍了拍劉公公的肩膀:“劉公公啊,不是本官不管,實在是……管不住啊。”
“甚麼?!”劉公公瞪眼。
炎狄壓低聲音,一臉無奈:“小女有狂戰士血脈,從小就有這毛病。一受刺激就會失控,六親不認,見誰打誰。本官這個當爹的,這些年被打得少了?”
“她現在實力和我差不多,我根本制不住她。”
他擼起袖子,露出胳膊上一道陳年疤痕:“你看看,這就是她去年失控時留下的。到現在還疼呢。”
劉公公臉都白了。
“所以啊,”炎狄拍拍他的肩,語重心長,“劉公公多擔待,千萬別刺激她。她要是真失控了,本官也攔不住啊。”
劉公公雙腿發軟,差點沒站穩。
他回頭看向門口,炎熾正朝他微微一笑,露出八顆白牙。
那笑容,在劉公公眼裡,比惡鬼還可怕。
“本公公……本公公……”劉公公結結巴巴,“本公公還是……還是在外面等吧……”
“別啊,劉公公。”炎熾走進來,笑眯眯道,“你不是要靖北王接旨嗎?來,我帶你去。”
“不不不!”劉公公連連擺手,“本公公……本公公就在外面等!在外面等!”
炎熾笑容更燦爛:“那怎麼行?您是朝廷命官,怎麼能讓您在外面等?”
劉公公都快哭了。
他算是看出來了,這一家子,沒一個好東西!
可他不敢說。
因為他想起一個傳聞——這女人,是劍魔剋星。
連那個三劍斬殺屠烈海、一劍斬拓跋宏、拼死滅古魔的劍魔秦楓,都怕她!
他劉公公算老幾?
“本公公……本公公……”劉公公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本公公覺得,在外面等挺好的。空氣新鮮,陽光明媚……”
炎熾看向炎狄。
炎狄攤手:“本官管不了。”
劉公公徹底絕望了。
他灰溜溜地走出府門,找了棵歪脖子樹靠著,蹲在陰影裡,可憐巴巴地等著。
禁衛統領走過來,低聲道:“劉公公,要不咱們先回驛站?”
“回甚麼回!”劉公公沒好氣道,“聖旨還沒送到,回去怎麼交代?”
他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
半晌,他嘆了口氣,喃喃道:“這破地方……本公公這輩子都不想再來了。”
府內,炎熾拍了拍手,一臉舒爽。
秦楓從後院走出來,無奈道:“你這也太……”
“怎麼?”炎熾挑眉,“心疼他了?”
“心疼他?”秦楓失笑,“我是心疼你手疼不疼。”
炎熾一怔,隨即臉微微發紅,別過頭去:“少貧嘴。”
秦楓笑著握了握她的手。
“不過,”炎熾看向門外蹲著的劉公公,“這傢伙回去肯定會告狀。”
“告就告吧。”秦楓淡淡道,“反正太后那邊,遲早要攤牌。”
他望向北方,眼神深邃。
“在那之前……”
“先看看他們想玩甚麼花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