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帝都皇宮。
養心殿內,燭火搖曳。皇帝李弘坐在龍椅上,手中拿著一份緊急軍報,眉頭緊鎖,臉上滿是疲憊與焦慮。
七年時間,這位曾經意氣風發的中年帝王,如今已顯老態。鬢角白髮叢生,眼角的皺紋深如溝壑,就連握筆的手,都微微顫抖。
這七年,對李弘來說,每一天都是煎熬。
五年前,北境蠻族聯合天魔宗、戎國、馭獸宗,集結八十萬鐵騎南下。巨峽關守將死戰三月,最終城破。蠻族鐵騎長驅直入,連破北境十三城,兵鋒直指帝都。
那是大乾立國三百年來,第一次被外敵打到都城之下。
帝都保衛戰打了整整一年。軒轅戰老將軍戰死城頭,李亨重傷閉關,無數將士血染城牆。最終靠各州勤王軍陸續趕到,才勉強穩住戰線,在星月城一帶形成對峙。
但代價,慘重到難以承受。
皇室武聖李亨重傷垂危,至今未出關。蕭家武聖蕭一寒七年前與古家劍聖古鴛同歸於盡。如今大乾明面上的武聖,只剩下蕭平安一人——而且他一直鎮守北境前線,無法分身。
世家門閥的強者,在那一戰中損失超過三分之一。許多傳承數百年的家族,精銳盡喪,一蹶不振。
朝廷不得不將最後的力量全部壓上——那些原本藏在幕後、作為底蘊的半聖、武皇,如今全都站在了前線。
即便如此,戰局依舊艱難。
“陛下。”殿外傳來內侍的聲音,“蕭太后求見。”
李弘揉了揉眉心:“宣。”
片刻後,一位身著鳳袍、雍容華貴的中年女子緩步走入。正是權傾朝野的蕭太后——蕭若薇。
七年過去,這位曾經豔冠後宮的太后,臉上也添了風霜。雖然保養得宜,但眼角的細紋和眼中的疲憊,卻掩飾不住。
“母后。”李弘起身相迎。
蕭若薇擺手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在旁邊的椅子上落座。她看著兒子憔悴的面容,眼中閃過一絲心疼,但很快被凝重取代。
“剛收到蕭平安的傳訊。”蕭若薇聲音低沉,“屠烈海又在星月城外叫陣了。”
李弘臉色一沉:“屠烈海……那個戎族武聖?”
“正是。”蕭若薇點頭,“昨日,夏侯家的夏侯圭出城迎戰,被屠烈海……十招斬於陣前。”
“甚麼?!”李弘霍然站起,“夏侯圭可是半聖後期!十招就被……”
“這就是武聖與半聖的差距。”蕭若薇苦笑,“若無同階牽制,半聖在武聖面前,與螻蟻無異。”
李弘頹然坐下,雙手握拳,指甲陷入掌心。
夏侯圭,夏侯世家這一代的最強者,半聖後期修為,是大乾在北境的重要支柱之一。他的戰死,不僅意味著又損失一位頂尖戰力,更會嚴重打擊前線士氣。
“現在前線……還有多少半聖?”李弘澀聲問。
“算上蕭平安,還有七位。”蕭若薇道,“但能正面牽制屠烈海的,只有蕭平安一人。其餘六人,最多隻能在他手下撐過百招。”
七對一,聽起來人數佔優。
但實際上,武聖與半聖的差距,不是數量能彌補的。除非有特殊陣法或法寶配合,否則再多半聖,也很難真正威脅到武聖。
更麻煩的是,蠻族那邊不止屠烈海一個武聖。
天魔宗宗主元天煞雖被李亨重創,但三年前已恢復,如今也在北境坐鎮。戎國國師、馭獸宗宗主,也都是半聖巔峰,距離武聖只差一線。
而大乾這邊……李亨閉關,生死不知;蕭一寒已死;蕭平安獨木難支。
“若是靖北王在……”李弘忽然道。
蕭若薇眼神微動。
提到秦楓,她心情複雜。
這個年輕人,是她當初一手提拔,卻又因種種原因,最終走向對立。但不可否認的是,秦楓的崛起速度,遠超所有人預料。
西南七彩城,一劍退十萬大軍,斬半聖擒武聖。
東南龍泉城,剿滅倭寇主力,據說還在海上與某種恐怖存在交手……
雖然傳聞多有誇大,但能平定西南、東南兩大邊患,這功績已足以載入史冊。
“秦楓……”蕭若薇輕嘆,“他確實是個奇蹟。可惜,閉關快兩年了,至今未出。”
李弘苦笑:“就算他出關,也只是武皇吧?面對武聖……”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武皇再強,終究不是武聖。
蕭若薇卻搖頭:“陛下別忘了,秦楓在西南,曾以武皇中期修為,斬殺過武聖安倍晴明。雖然那安倍是靠邪術提升的偽聖,但能殺武聖……已證明他的戰力不能以常理度之。”
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據龍衛平傳回的訊息,秦楓在東南那一戰,似乎……遇到了武神級別的存在。”
“武神?!”李弘瞳孔驟縮。
那是傳說中的境界。
大乾立國三百年,從未出過武神。即便在中州大晉,武神也是鳳毛麟角,每一個都是震懾一方的巨擘。
“只是傳聞。”蕭若薇道,“但有東海龍族介入,應該不假。”
提到東海龍族,李弘眼中閃過希望:“母后,中州大晉蕭族那邊……真的不能派人支援嗎?哪怕來一位半聖也好啊!”
蕭若薇沉默片刻,緩緩搖頭。
“蕭族最近……遇到了大麻煩。”她聲音苦澀,“半年前,中州幾大古族爆發衝突,蕭族被捲入,損失慘重。族中強者大多被抽調,如今自顧不暇,哪有餘力支援我們?”
李弘臉色更白:“那……武神呢?武神不能插手凡俗爭鬥,但半聖總可以吧?”
“武神殿確實有規定,武神不得直接插手凡俗王朝更替。”蕭若薇道,“但規定是規定,執行是執行。中州那些古族,哪一個背後沒有武神坐鎮?他們雖不能親自下場,但賜下法寶、秘術、丹藥,暗中支援的還少嗎?”
她看向兒子,眼中滿是無奈:“陛下,這個世界,終究是實力為尊。大乾太弱了,弱到……連讓武神殿正視的資格都沒有。”
李弘頹然靠在椅背上,心中一片冰涼。
是啊,大乾太弱了。
立國三百年,最鼎盛時期也不過四位武聖。而中州那些古族,隨便一個,都有數十位武聖,甚至有武神坐鎮。
在大乾眼中,武聖已是巔峰。但在那些古族眼中,武聖……不過是起步。
這就是差距。
天壤之別。
“難道……天要亡我大乾?”李弘喃喃。
蕭若薇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決絕:“陛下莫要灰心。北境雖危,但星月城防線還能支撐。只要我們守住防線,拖到李亨前輩出關,或等到秦楓歸來……就還有希望。”
她站起身,走到殿窗前,望向北方。
“至於蕭族那邊……本宮會再想辦法。就算求,也要求來一些支援。”
李弘看著母親的背影,心中酸澀。
他知道,蕭若薇這話,更多的是安慰。
求?
拿甚麼求?
大乾如今,還有甚麼能打動那些高高在上的古族?
就在此時——
“報——!!!”
一名侍衛急匆匆衝入殿中,單膝跪地,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陛下!太后!北境急報——靖北王秦楓,已於三日前出關!現已離開龍泉城,正率親衛北上,預計半月後可抵達星月城!”
“甚麼?!”李弘和蕭若薇同時轉身,眼中爆發出驚喜的光芒。
秦楓……出關了!
而且,北上了!
“訊息可屬實?!”李弘急問。
“千真萬確!”侍衛道,“是龍泉城守將軒轅刃親筆傳訊,還有龍驤大將軍龍衛平的印鑑!”
李弘激動得來回踱步:“好!好!好啊!”
雖然不知道秦楓如今實力如何,但至少……多了一份希望。
蕭若薇也鬆了口氣,但隨即又蹙起眉頭。
“秦楓北上,東南那邊……”她看向李弘,“陛下,東南剛定,百廢待興,需要有人坐鎮。”
李弘冷靜下來,沉吟道:“傳旨,擢升軒轅刃為東南總督,統領東南三省軍政。龍衛平暫留龍泉城,協助穩定局勢。”
“另外,”他補充道,“給秦楓傳訊,告訴他北境實情,但……不必催促。讓他量力而行。”
蕭若薇點頭:“陛下考慮周全。”
她望向殿外,眼神複雜。
秦楓……
這一次,你會帶來驚喜嗎?
——
與此同時,龍泉城外。
秦楓騎在一匹通體雪白的龍馬上,身後是三千親衛——這是他從靖北軍中挑選出的精銳,最低也是大武師修為,其中還有十位武王、兩位武皇。
夏亞、姬如雪、小春三人隨行,而是留在龍泉城。秦北君雖然鬧著要跟來,但被夏亞嚴詞拒絕——北境太危險了,不是孩子該去的地方,被李長青接走。
“王爺,前方就是青州邊界了。”親衛統領策馬上前,抱拳道。
秦楓點頭,望向北方天際。
那裡,烽煙依稀可見。
這一個月,他雖在龍泉城享受天倫之樂,但北境戰報卻從未間斷。夏侯圭戰死的訊息,他三日前就已得知。
半聖後期,十招被斬。
屠烈海……比想象中更強。
但秦楓眼中,並無畏懼。
兩年閉關,他已踏入半聖。極道劍魂大成,聖階功法初成,更有《虞神劍典》這等上古劍法。
如今的他,有底氣與武聖一戰。
“傳令全軍,”秦楓聲音平靜,“加速前進。十日內,務必抵達星月城。”
“是!”
三千親衛齊聲應諾,氣勢如虹。
秦楓最後回頭,望了一眼龍泉城方向。
這一次北上,不僅是為了大乾,為了北境百姓。
更是為了……守護這份來之不易的安寧。
“駕!”
龍馬長嘶,化作一道白影,絕塵而去。
身後,三千鐵騎如洪流般跟上。
塵土飛揚,旌旗獵獵。
而在遙遠的北方,星月城外。
一座高聳的祭壇上,一個身高九尺、赤裸上身、渾身佈滿猙獰圖騰的巨漢,正仰天狂笑。
他手中提著一顆血淋淋的人頭——正是夏侯圭。
“大乾無人了嗎?!”巨漢聲如驚雷,震得城牆都在顫抖,“還有誰敢出來,與我一戰?!”
城牆上,守軍面色慘白,無人敢應。
唯有城樓中,一位身著銀甲、面容冷峻的中年將領,緩緩握緊了手中的長槍。
他是蕭平安。
大乾如今,唯一的武聖。
“屠烈海……”蕭平安眼中閃過寒光,“明日,我必斬你。”
但在他心中,卻有一絲隱憂。
連戰三日,他已與屠烈海交手兩次,雖未分勝負,但能感覺到……對方未盡全力。
蠻族,還有底牌。
而大乾……已快到底了。
“秦楓……”蕭平安望向南方,喃喃自語,“你若再不來……星月城,怕是真的守不住了。”
夜色漸深,北風呼嘯。
烽火,將再次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