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九溟那句惡毒的詛咒迴盪在廢墟中,李弘崩潰的嘶吼還在耳畔,整個護國寺廣場陷入一種詭異的死寂。
蕭太后袖中的手緩緩鬆開,臉上重新恢復那副掌控一切的雍容,只是鳳目深處寒光更盛。她看著昏死過去的沈九溟,冷冷開口:
“來人,將這妖妃拿下。”
“誰敢!”李治嘶聲厲喝,死死護在沈九溟身前。
然而蕭太后身後的影衛如鬼魅般動了。四名武皇巔峰的影衛統領瞬間出現在李治身側,兩人制住皇帝,另外兩人毫不留情地架起昏迷的沈九溟,封住她殘餘的魔氣,拖到一旁。
李治只能眼睜睜看著,雙目赤紅:“母后!你答應過——”
“哀家答應留她一命,但沒說不能審。”蕭太后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她方才所言若為真,便是謀害太上皇妃,罪加一等。”
就在這時,福安的身影如鬼魅般重新出現在蕭太后身側,低聲稟報了幾句。
蕭太后臉色微變。
幾乎是同時,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與哭喊聲。幾名太監宮女倉惶抬著一頂軟轎衝入廣場,轎上躺著的正是其烏格!她面色青黑,嘴唇發紫,呼吸微弱,已是毒入膏肓之象。
李弘跟在一旁,整個人如同失了魂,跌跌撞撞撲到轎邊,握住其烏格冰涼的手,聲音破碎:“烏格……烏格你醒醒……看看我……我是李弘啊……”
其烏格毫無反應。
李弘猛地抬頭,血紅的眼睛瞪向蕭太后:“母后!解藥!快拿解藥救她!她若死了……我這皇帝……不當也罷!”
蕭太后沉默地看著瀕死的其烏格,又看了一眼昏迷的沈九溟,忽然轉頭對身旁的灰衣老者道:“蕭老,有勞了。”
一直閉目養神的蕭風緩緩睜眼。那是一雙渾濁卻彷彿能看透世間萬物的眼睛。他伸出枯瘦的手指,隔空對著沈九溟一點。
“嗡——”
一道無形波動沒入沈九溟眉心。
“呃啊——!”沈九溟猛地睜開眼睛,發出淒厲慘叫,渾身劇烈抽搐,彷彿有無數根針在扎她的神魂!
“攝魂術……”李亨臉色驟變,“蕭風!你竟對一個小輩用如此歹毒手段!”
李亨和古鴦想過去幫李治,卻被蕭一寒和蕭平安死死盯住,如今還有一個深不可測的蕭風,只能無可奈何的看著。
蕭風面無表情,只是繼續催動秘法。沈九溟的慘叫聲越來越弱,眼神逐漸渙散,嘴角卻勾起一抹詭異的笑。
“她不是甚麼普通小輩,是天魔宗第一天才,半聖級別的聖女”
蕭太后冷冷道:“沈九溟,交出解藥。否則今日,哀家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沈九溟渙散的眼神轉向李治,見他被影衛制住,滿臉焦急痛苦,忽然笑了,笑著笑著又咳出血來:“陛下……對不起……九溟……終究是……拖累你了……”
“愛妃!”李治淚流滿面,“不要說這種話!”
秦楓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暗自吐槽:
這李家兩兄弟……一個為了蠻族妃子連皇位都不要了,一個為了天魔宗妖妃甘願放棄皇位……還真是血脈相傳的戀愛腦。
不過這蕭太后,也確實是一代妖后。
手段狠辣,算無遺策,只是……
他看了一眼瀕死的其烏格,又看了一眼狀若瘋狂的李弘,心中一想。
忽然上前一步,對蕭太后拱手道:
“太后,其烏格娘娘中毒已深,恐撐不過一時三刻。臣斗膽請兩位藥王谷前輩出手相救。”
蕭太后目光轉向李長青與司空葉。
李長青沉吟片刻,道:“太后,我藥王谷歷來不涉朝政。今日入京,只為秦楓而來。不過……懸壺濟世乃醫者本分,若太后允准,我可先為這位娘娘壓制毒性,暫保性命。”
司空葉補充:“但要徹底解毒,需知所中何毒,或拿到解藥。”
蕭太后盯著兩人,許久,緩緩點頭:“可。若二位能救下其烏格,哀家必有重謝。”
李長青與司空葉對視一眼,走到軟轎旁。李長青搭脈,眉頭緊鎖;司空葉取出一套銀針,快速刺入其烏格心口、丹田數處大穴,又以一枚碧綠丹藥化入她口中。
片刻後,其烏格臉上的青黑稍退,呼吸雖然依舊微弱,但總算平穩了些。
“毒性暫時壓制,但七日斷魂散乃天魔宗秘毒,若無解藥,三日後必死無疑。”李長青收針,沉聲道。
李弘緊緊抓著其烏格的手,淚水模糊:“多謝……多謝兩位前輩……”
這時,李治忽然掙脫影衛的束縛,踉蹌跪倒在蕭太后面前,重重磕頭:
“母后!兒臣願禪位!即刻寫下傳位詔書!只求母后……只求母后開恩,饒林貴妃一命!廢她修為也好,終身囚禁也罷……留她一命!求您了!”
他額頭磕在碎石上,鮮血淋漓,卻渾然不覺。
蕭太后俯視著跪地哀求的兒子,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很快被冰冷取代:
“皇帝,你是認真的?為了這個妖妃,連皇位都不要了?”
“這皇位……”李治慘笑,
“自皇兄歸來,兒臣便如坐針氈。母后如此相逼,兒臣……早已心灰意冷。這皇位,不要也罷!”
“好。”蕭太后緩緩道,“你現在就寫禪位詔書。只要你寫,哀家便答應你——留沈九溟一命,廢其修為,終身囚禁這報國寺。”
“陛下!不要!”沈九溟嘶聲哭喊,“不要為了我……不值得……”
李治卻已決絕。他撕下龍袍內襯,咬破指尖,以血為墨,就著碎石地面,顫抖著寫下:
“朕李治,德薄才疏,不堪大任。今自願禪位於太上皇李弘,即日生效。望皇兄勤政愛民,重振朝綱。欽此。”
寫罷,他將血詔捧起,高舉過頭:
“母后……請過目。”
蕭太后接過血詔,看了一眼,交給福安收好。她看向李治,又看向昏迷的沈九溟,最終揮了揮手:
“將沈九溟押入報國寺裡,廢去修為,搜出解藥,再嚴加看管。待新皇登基後,再行處置。”
影衛領命,將哭喊的沈九溟拖了下去。
李治癱坐在地,望著沈九溟消失的方向,彷彿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而李弘,只是緊緊抱著昏迷的其烏格,對周圍的一切恍若未聞。
蕭太后轉身,看向廢墟中的眾人,聲音恢弘:
“傳哀家懿旨:皇帝李治自願禪位,即日起由太上皇李弘繼位,擇吉日舉行登基大典。護國寺之亂,皆因妖妃沈九溟勾結天魔宗而起,現已伏法。凡有功之臣,論功行賞。凡有異心者,嚴懲不貸!”
她目光最後落在秦楓身上,微微一笑:
“秦楓,你今日立下大功,清君側,正朝綱。哀家說過,必有重賞。三日後,宮中設宴,為你慶功。”
秦楓躬身:“謝太后。”
塵埃落定。
這場持續了三個月、牽扯無數人命運的護國寺殺局,終於以太后大獲全勝、皇帝禪位、妖妃被廢、新皇即將登基而告終。
然而秦楓知道,這場亂局遠遠沒有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