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九溟癱軟在地，七竅黑血緩緩流淌，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秦楓的劍尖抵在她咽喉前三寸，卻並未刺下。
他左手屈指連彈，數道混元劍氣沒入沈九溟周身大穴，將她殘存的魔氣與行動能力徹底封死。此刻的妖妃，已與廢人無異。
做完這些，秦楓收劍後退，目光投向廢墟盡頭。
太后蕭若薇的儀仗已至近前。她一身九鳳朝服雍容華貴，鳳目掃過滿目瘡痍的廣場，掃過奄奄一息的沈九溟，掃過被封穴定身的李治，最後落在秦楓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在她身側，站著一名身形佝僂的灰衣老者——蕭風。老人看似垂垂老矣，但那雙半闔的眼眸偶爾開合間，流露出的滄桑與深邃，卻讓在場四位武聖都心頭凜然。
而太后身後，還跟著一人——太上皇李弘。他身著錦袍，面色複雜，眼神躲閃，不敢與弟弟李治對視。
“喲，這麼熱鬧。”蕭太后聲音溫和，彷彿在說今日天氣不錯，“哀家來遲一步，倒是錯過了一場好戲。”
“母后……”李治此刻衝破封穴道。
聲音艱澀，眼中滿是痛苦與哀求。
蕭太后卻看都不看他，目光落在秦楓身上，笑意更濃：“秦楓，你做得很好。清君側，誅妖妃，揚我朝綱正氣，當記首功。”
她轉而看向古鴦與李亨，語氣轉淡：“古劍聖，李老祖，妖妃已伏誅，亂局已平。二位還不收手，是要繼續與我蕭家為敵嗎？”
古鴦冷哼一聲，長劍歸鞘，卻未退後半步。李亨鬚髮戟張，怒目而視：“蕭若薇！你干涉朝政，逼宮弒妃，如今還要顛倒黑白？這大乾，不是你蕭家的私府！”
“呵呵……”蕭太后輕笑，笑聲中卻透著冰冷，“李亨，以前哀家敬你是李家老祖，給你幾分面子。但現在你看看——這大乾王朝，千瘡百孔，貪腐橫行，北有草原蠻族虎視眈眈，東有倭寇橫行，西有巫蠱之禍，南有世家門閥割據自立。”
她頓了頓，鳳目直視李亨：“就憑這個被妖妃蠱惑、朝政荒廢的‘現皇帝’？”
李亨臉色鐵青說道：難道靠這個在草原被俘三年，葬送二十萬大軍的廢帝。
蕭太后：“反正都是李家的江山，李老祖，你應當明白——如今這局面，換個人坐，或許更好。”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身後的李弘。
李弘身體一顫，頭垂得更低。
“母后！”李治嘶聲喊道，“求您……饒她一命吧！兒臣願意……願意交出玉璽，交出皇權！只要您放過九溟！”
此言一出，全場皆驚。
就連秦楓都忍不住看向李治——這位皇帝，竟能為沈九溟放棄皇位？
“陛下……不要……”沈九溟癱在地上，艱難吐字，眼中淚水混著血水滾落。
“愛妃……”李治慘笑，“既然母后一定要你的命，步步緊逼，那我這皇帝，做著還有甚麼意思？
我本就是個暫時替代之物——當年皇兄被俘，我才被推上這位置。如今皇兄回來了，我的任務和價值，也就完成了。”
他看向蕭太后，眼中是死灰般的平靜：“母后，您一直偏愛皇兄，覺得他才是您心中合格的帝王。如今，兒臣如您所願——讓位於皇兄。只求您，留九溟一條殘命。”
蕭太后靜靜看著李治，鳳目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譏諷，有失望，或許還有一絲極淡的、被深深掩藏的痛心。
良久，她緩緩開口：“我的好兒子，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她轉向秦楓：“秦統領，你怎麼看？”
秦楓抱拳，聲音平靜：“秦某無意插手天家之事。沈九溟已被廢去修為、封死經脈，如何處置，全憑太后定奪。”
他選擇退步——太后攜蕭風親至，局勢已徹底倒向蕭家。此刻硬扛，不明智。
“哈哈……咳咳……”癱在地上的沈九溟突然慘笑起來，她艱難抬頭，血瞳死死盯著蕭太后，“蕭若薇……你以為……你徹底贏了嗎？”
蕭太后眉梢微挑。
沈九溟嘴角勾起一抹詭異而惡毒的笑容，她看向李弘，一字一句，聲音嘶啞卻清晰：
“李弘……你的草原愛妃其烏格………你不如現在……去看看他們……哈哈哈……咳咳……”
李弘渾身劇震，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你……你說甚麼？！”
沈九溟笑得咳出血塊：“我早就偷偷在她飲食中……下了‘七日斷魂散’……算算日子……今天……正是第七日……沒有我的獨門解藥……你的愛妃……此刻應該……已經……”
“不——！！！”李弘目眥欲裂，瘋了一般轉身就往寺外衝！
蕭太后臉色終於變了。
她猛地看向福安，後者微微頷首，身形一晃已消失在原地——顯然是去寧壽宮查驗。
廣場上，死寂重現。
只有沈九溟淒厲而快意的慘笑，在廢墟中迴盪。
蕭太后鳳目冰冷，死死盯著沈九溟：“你竟敢……”
“我有甚麼不敢？”沈九溟慘笑，“蕭若薇……你步步為營，算盡一切……但你忘了……我沈九溟……從來不是任人宰割的棋子……”
她咳著血，眼神逐漸渙散，聲音越來越低：
“你要李弘當傀儡皇帝……我就毀掉他最重要的東西……你讓他心裡……永遠留下這道裂痕……”
話音未落，她頭一歪，徹底昏死過去。
不知是傷勢過重，還是毒發。
“愛妃！” 李治趕緊衝了過去扶住。
蕭太后站在原地，袖中雙手緩緩握緊。
她布了三個月的局，算盡了所有人。
卻沒想到，最後被一個將死的妖妃，反將一軍。
面色雖然依舊平靜，但那雙鳳目深處，卻閃過一道冰冷的殺機。
場中氣氛，再次降至冰點。
秦楓默默後退，與小春等人匯合。夏亞低聲道：“這水……越來越渾了。”
陶淵溢苦笑：“皇家秘辛，知道的越少越好。”
李長青與司空葉對視一眼，皆看出對方眼中的凝重——今日之事，恐怕還沒完。
護國寺的廢墟上，血腥味還未散盡。
風暴和博弈仍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