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空地陷入短暫的寂靜。
花千影——如今百花閣在彩虹城分部的長老，怔怔看著眼前這個衣衫襤褸、臉色蒼白卻眼神銳利的青年。歲月似乎沒在他臉上留下太多痕跡，但那氣質、那眼神，還有剛才那輕描淡寫間重創三名黑月教高手的恐怖實力……
“你真的是……秦……秦楓？！”花千影再次聲音因震驚而微微發顫。
八年前，星南城，那個加入了百花閣、帶著小春孤身闖蕩的武師少年。
八年後，眼前這個深不可測、連武王都隨手擊敗的強者。
還有那傳遍天下的封號——靖北王。
秦楓看著花千影，這位當年在星南城強行招攬自己的百花閣長老，此刻已是中年婦人模樣，眼角添了幾道細紋，氣息在武王中期巔峰徘徊，顯然這幾年修為進展緩慢。
“花樓主，好久不見。”秦楓平靜道。
花千影連忙躬身行禮，姿態恭敬得近乎惶恐：“秦王爺說笑了，妾身只是百花閣一介長老，當不起‘樓主’之稱。多謝王爺救命之恩。當年……當年妾身有眼不識真人，多有得罪，還請王爺恕罪。”
她心中波瀾起伏。八年前的秦楓雖展現出不俗天賦，但也只是個需要百花閣庇護的少年。八年後的今天，他卻已是名震天下的靖北王，武道修為更是深不可測——剛才那隨手兩拳，絕非武皇初期能做到！
更關鍵的是，這五年大乾風雨飄搖，傳聞靖北王在北境失蹤，生死不明。如今他突然出現在西境彩虹城郊外，這其中……必有驚天隱秘。
“無妨，當年之事不必再提。”秦楓擺擺手，他現在沒心思敘舊，“花長老，如今大乾情況如何？帝都……可還安穩？小春、夏亞她們可還在帝都？”
這才是他最關心的問題。
花千影臉色一暗，嘆了口氣：“王爺失蹤這五年……大乾，已經變了天。”
“北邊，東邊，西邊，都不太平。”
她讓倖存的百花閣弟子收拾戰場，攙扶傷員，自己則引著秦楓走到一旁相對乾淨的空地，開始講述這五年發生的一切。
“王爺離開帝都第二年，草原王庭聯合北戎國、御獸宗，集結八十萬鐵騎南下。”花千影聲音低沉，“拓跋宏親自領軍，他們裝備了一種新式的‘鐵浮屠’重甲騎兵，防禦力驚人，普通弩箭和攻擊根本無法穿透。”
秦楓皺眉。鐵浮屠？他在北境時從未聽說過。
“巨峽關守將死戰不退，堅守三月，最終城破。八十萬鐵騎長驅直入，連破北境十三城，兵鋒再次直指帝都。”花千影眼中閃過痛色，“帝都保衛戰打了整整一年。軒轅戰老將軍率軍死守，各州勤王軍陸續趕到，才勉強穩住戰線。最終在星月城一帶形成對峙，至今已有兩年。”
帝都……又被兵臨城下？
秦楓拳頭緊握。他離開時，大乾雖然內鬥不斷，但國力尚在，北境也有幾十萬邊軍。怎麼會敗得這麼慘？
“東邊呢？”他問。
“更糟。”花千影苦笑，“東瀛倭寇聯合高麗、琉球等東海諸島勢力，組成聯軍，趁大乾北境戰事吃緊，大舉入侵沿海。五年間，沿海三十六城淪陷過半，百姓死傷慘重。倭寇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朝廷數次派水師征討，皆因兵力不足而敗退。”
“西北呢？”
“白象國、烏雲國趁火打劫，聯合西北各小國及江湖邪派，蠶食西北邊境數處。黑月教就是烏雲國扶持的邪教，這些年在大乾西境肆虐，我們百花閣已與他們衝突多次。”花千影指了指地上昏迷的黑月教徒，“這次他們伏擊我們，就是想抓百花閣的人，逼問總壇位置。”
秦楓沉默。
五年。
僅僅五年，曾經雄踞東方的大乾王朝，竟已四面楚歌，風雨飄搖。
“朝廷呢？蕭太后呢？”秦楓追問，“蕭一寒、蕭平安、李亨、蕭風，古鴦……大乾至少還有五個武聖坐鎮，就算外敵再強，也不至於此！”
花千影搖了搖頭，眼中閃過複雜神色：“王爺有所不知。五年前，也就是您失蹤後不久，蕭一寒大人與古家劍聖古鴛在帝都外決戰，兩人……同歸於盡。”
“甚麼？！”秦楓一震。
蕭一寒，那個冷峻如冰、劍道通神的武聖中期強者，死了？
“據說是為了報仇，也有人說是因為古鴛不滿蕭家專權。”花千影低聲道，“那一戰打得天崩地裂，帝都外百里化為焦土。兩人最終同歸於盡，屍骨無存。”
“那李亨前輩呢？”
“三年前帝都保衛戰最危急時，天魔宗宗主元天煞突然現身，與拓跋宏聯手攻城。”花千影聲音更沉，“李亨前輩出手攔截元天煞，兩人在帝都上空大戰三日，李亨前輩雖重創元天煞，但自己也受了致命傷。如今在皇宮深處閉關療傷，已是奄奄一息，三年未出。”
秦楓心沉到谷底。
兩大武聖，一死一重傷。
“蕭平安呢？蕭風呢？”
“蕭平安大人一直在北境前線，與拓跋宏對峙。至於蕭風前輩……”花千影遲疑了一下，“據說一直在守護蕭家秘庫，從未出手。有人說他年事已高，壽元將盡；也有人說他在參悟某種秘法，無法分心。”
秦楓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五年。
他錯過了太多。
小春她們呢？藥王谷呢？飄雪城呢？
“花長老，可知藥王谷眾人下落？還有……飄雪城如何？”
“藥王谷在帝都保衛戰後就關閉山門，據說兩位谷主帶著弟子隱居深山，煉製療傷丹藥支援前線。”花千影想了想，“至於飄雪城……妾身聽說，北境淪陷時，飄雪城曾堅守三月，最終城破。但城中百姓大多提前撤離，損失不算慘重。守將炎熾重傷突圍，如今應該在星月城前線。”
炎熾還活著……秦楓稍稍鬆了口氣。
“那……小春、夏亞、姬如雪她們呢？”秦楓聲音有些乾澀，“她們可還在帝都？”
花千影搖了搖頭：“妾身不知。帝都淪陷在即時，許多世家宗門都提前撤離。藥王谷關閉山門，軒轅家等也各有動作。至於您說的那幾位姑娘……妾身確實沒有訊息。”
沒有訊息。
秦楓握緊拳頭，指甲陷入掌心。
五年間，他困在荒域，與世隔絕。而外界，已是山河破碎，故人離散。
“該死……”他低聲自語。
如果他能早點回來……如果他沒被困在荒域……
但現在說這些已經沒用。
秦楓睜開眼，眼中重新燃起火焰。極道劍魂在識海中微微震顫，彷彿在回應他的決心。
“花長老，先回彩虹城。”秦楓沉聲道，“我要療傷，要打探訊息，還要……獵殺魔獸。”
“獵殺魔獸？”花千影一愣。
“嗯，武皇級別的魔獸。”秦楓看了一眼懷中毫無反應的青元古燈，“我需要它們的精血。”
花千影倒吸一口涼氣。武皇級魔獸？那已經是能屠城滅國的存在！但看著秦楓平靜的眼神，她忽然覺得……或許眼前這位靖北王，真的能做到。
“好，妾身帶路。”花千影點頭，“彩虹城有百花閣分部，雖然規模不大，但訊息還算靈通。王爺可以先在那裡落腳。”
她轉身吩咐百花閣弟子處理善後，然後引著秦楓，朝彩虹城方向走去。
路上，秦楓沉默不語。
五年風雨，山河破碎。
但既然他回來了，有些賬……就該算一算了。
拓跋宏、元天煞、黑月教、倭寇聯軍……
還有那些趁火打劫的宵小。
極道劍魂在識海中，發出錚錚劍鳴。
彷彿在說：
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