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城西小院時，秦楓的腳步有些虛浮。
方才在白府那番冷酷殺伐，此刻回想起來，竟讓他感到一陣暈眩和陌生。那一瞬間湧上心頭的暴戾與殺意，彷彿不是來自他自己，而是被甚麼無形的東西牽引、放大。
“楓哥哥，你臉色好差。”小春擔憂地扶住他，萬藥之體的生機悄然渡入，試圖平復他體內翻湧的氣血。
夏亞遞過一杯溫水，眉頭緊鎖：“秦楓，你剛才……”
“我沒事。”秦楓接過水杯，指尖卻微微顫抖。他閉目調息片刻，再睜開眼時，已恢復平靜，“只是……有些累了。”
真的只是累了嗎？
他自己都不確定。
眾人識趣地沒有再追問。李長青和司空葉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一絲凝重——方才秦楓身上那股近乎入魔的殺氣，絕非常態。
蘇月棠被安置在廂房，仍在昏迷中。小春細心為她梳理紊亂的氣息，又喂下一枚安神丹藥。
“蘇姐姐脈象很亂，悲傷過度，心脈受損。”小春輕聲道，“恐怕要靜養很久才能恢復。”
秦楓站在門外，看著床上那張蒼白憔悴卻依舊美麗的容顏，心中湧起復雜的情緒。
他曾欣賞過她的明媚張揚，感激過她在西湖城的相助，甚至對她那份隱晦的情意有過短暫的動搖。但如今，他卻親手殺了她以前的丈夫和孩子，毀了她夫家的百年基業。
這份債，該如何還？
或者說，還能還嗎？
夜幕降臨。
秦楓獨自坐在院中石凳上，望著夜空繁星，心神沉入系統。
【每日情報已重新整理】（子時）：
1. 【黃色情報】：今日蕭若薇和蕭籍對帝都大清洗，除白家外，另有七家曾明確支援李治的中小世家被抄家，家產充公，核心成員下獄。八大家族皆保持沉默，未明確站隊。
2. 【黃色情報】：蘇月棠對你怨恨已至極點，好感度從90（傾慕）驟降至-10（仇視）。她醒來後可能產生極端行為，需謹慎應對。
3. 【紅色情報】：白家老宅書房密室暗格中，藏有一幅上古遺寶《劍仙紅塵圖》。此圖乃千年前劍神大能“紅塵劍仙”所留，觀之可感悟無上劍意，對劍修有極大裨益。此秘密僅白破天與白錦陽知曉，二人已死，此寶下落不明。白家被查封后，財物已運往內務府庫房，老宅已空。
第三條情報讓秦楓精神一振！
《劍仙紅塵圖》！竟是紅塵劍仙的遺寶！
他如今劍道雖已登堂入室，但想更進一步，尤其想徹底掌握《軒轅斬龍訣》最後兩式入門，正需要這種級別的機緣！
白家已滅，老宅已空，此圖若被內務府當做普通古董收走，恐怕明珠蒙塵，甚至可能遺失。
必須拿到手！
他立刻喚來姬如雪。
“雪姐，有件事需你親自走一趟。”秦楓低聲道，“白家老宅書房密室，藏有一幅《劍仙紅塵圖》，此物對我至關重要。如今白家已空，你今夜潛入，務必取回。”
姬如雪清冷的眸子閃過一絲訝異，但未多問，只點頭：“好。一個時辰內回來。”
她身形一晃，已如一片雪花般悄無聲息地融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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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廂房內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
“孔兒——！少劍——！！”
蘇月棠醒了，她醒來得知了讓她悲痛的訊息。
她跌跌撞撞衝出房門，披頭散髮，雙目赤紅，看到院中的秦楓，如同看到仇人，嘶聲撲來：
“秦楓！你還我兒子命來！！！
你怎麼能……怎麼能如此狠毒！！”
夏亞和炎熾連忙上前攔住她。
秦楓站在原地，看著狀若瘋魔的蘇月棠，心中湧起一陣鈍痛。
“蘇師姐……”他聲音乾澀，“對不起。”
“對不起？一句對不起就能讓我兒子活過來嗎？！能讓白家上下幾十條人命活過來嗎？！”蘇月棠哭喊著，掙扎著，
“秦楓……我認識的秦楓不是這樣的！在西湖城，你為了救一個素不相識的小女孩敢硬撼武王！
聽說你在黑木城，飄雪城，你為了百姓敢對抗貪官，救濟萬民。
可你現在……你現在徹底成了太后的劊子手！成了殺人不眨眼的魔頭！”
她哭得撕心裂肺：“我當初……當初怎麼會喜歡上你這種人……”
秦楓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蘇師姐，你說得對。我變了。”
“但這帝都……這朝堂……不殺人，就要被人殺。太后要我表忠心，要我遞投名狀，白家就是最好的目標。我若不狠，今日死的就不是白家，而是我，是小春，是夏亞，是藥王谷所有人。”
他走近兩步，看著蘇月棠淚眼模糊的臉，聲音低沉卻堅定：
“我知道你恨我。這份恨，我認。但我只能說……
很多事情，身在江湖和朝堂，就是這樣無可奈何。”
“你要報仇，可以。等你修為超過我，隨時來取我性命。”
“但現在……”他轉身，取出一枚儲物戒指，遞給蘇月棠，“這裡面有三十萬金幣，一些丹藥，還有我在西湖城置辦的一處宅院地契。你帶著這些，離開帝都，回西湖城去吧。那裡至少……有我們共同的回憶。”
蘇月棠怔怔看著那枚戒指，又抬頭看秦楓，淚水再次滾落。
恨嗎？恨。
但更多的，是絕望，是心死。
她接過戒指，慘笑一聲：“秦楓……從今往後，你我恩斷義絕。”
“西湖城……我會回去。但從此以後，你我……相忘江湖吧。”
她最後看了秦楓一眼，那眼神複雜到極點——有恨，有怨，或許還有一絲殘留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眷戀。
然後，她轉身，踉蹌著走出院門，消失在晨霧中。
秦楓站在原地，許久未動。
小春輕輕走到他身邊，握住他的手，低聲道：“楓哥哥……你很難過吧。”
秦楓搖頭：“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再難，也要走下去。”
就在這時，姬如雪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院中，手中捧著一個長條形的古樸木盒。
“拿到了。”她將木盒遞給秦楓。
秦楓開啟木盒，裡面果然是一幅卷軸。展開一角，便有一股縹緲出塵、卻又帶著人間煙火氣的劍意撲面而來！
正是《劍仙紅塵圖》！
他小心收好，對姬如雪點頭：“多謝雪姐。”
姬如雪淡淡道：“分內之事。”
秦楓收拾了一下複雜的心情，看向皇宮遠方。
蘇月棠的離去，白家的覆滅，太后的清洗，都成了過往雲煙。
現在他只希望新皇登基，能讓他回到飄雪城，遠離帝都的爭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