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無邊無際的、深入骨髓乃至靈魂的痛，混雜著一種空乏到極致的虛弱感，如同潮水般反覆沖刷著秦楓的意識。他感覺自己像是一件被打碎後又勉強粘合起來的瓷器，佈滿裂痕，輕輕一碰就會徹底散架。
這種瀕臨崩潰、油盡燈枯的感覺……上一次體驗，似乎還是在那個破敗山神廟，為救小春強行受傷之後。沒想到，這麼快就又來了一次，而且比上次慘烈何止十倍。
眼皮沉重得如同壓著山嶽，他費盡全力，才勉強掀開一道縫隙。模糊的光影逐漸清晰，映入眼簾的是粗糙卻乾燥的木製屋頂梁椽，鼻尖縈繞著濃郁卻並不難聞的混合藥香——有安神寧心的檀香、有補氣養元的參香、還有幾種他暫時分辨不出、卻明顯品級極高的靈藥氣息。
“楓哥哥！你醒了？！” 一個帶著哭腔卻又滿是驚喜的清脆聲音在耳邊響起，隨即一張寫滿擔憂與憔悴的小臉湊到了眼前，正是小春。她眼睛紅腫，顯然哭過很久，但此刻卻綻放出明亮的光彩。
“小……春……” 秦楓開口，聲音嘶啞乾澀得如同沙石摩擦，喉嚨火燒般疼痛。
“別急著說話，先喝點水。” 小春連忙端過一旁溫著的玉盞，裡面是色澤清潤的靈液，小心地喂到秦楓唇邊。
清涼甘冽的液體滑入喉中，帶著溫和的藥力滋潤著乾涸的經脈，秦楓感覺稍微好受了一些。他轉動眼珠，看到床邊還站著幾人。
谷主李長青、副谷主司空葉，還有歐陽冶大師。三位老者臉上都帶著關切，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
“醒了就好。” 李長青微微頷首，聲音溫和，“感覺如何？”
秦楓嘗試調動一絲真元，卻引來體內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忍不住悶哼一聲，額頭瞬間滲出冷汗。
“別亂動！” 司空葉皺眉，上前一步，手指搭在秦楓腕脈上，一絲精純平和的真元探入，片刻後收回，臉色凝重，“經脈受損極重，多處斷裂淤塞，丹田有崩裂痕跡，劍心劍骨本源震盪，幾近破碎……能活下來，已是你根基紮實、意志堅韌，加上小春不惜代價以萬藥之體本源持續溫養的結果。”
李長青嘆了口氣，接過話頭：“我們收到桃花和淵溢透過特殊方式傳回的緊急求援訊號後，便立刻動身，以最快速度趕來。但畢竟路途遙遠，又需避開可能存在的眼線，直到一天前才抵達附近。發現你們被圍時，本想立刻出手，但……”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旁邊臉色有些訕訕的歐陽冶。
歐陽冶老臉一紅，粗聲粗氣地搶道：“秦小子，你別怪我們出手晚！實在是……我們原本早就到了！甚至比那些陰魔宗的雜碎到得還早！”
“甚麼？” 秦楓一怔，連虛弱感都似乎被這訊息沖淡了幾分。
李長青瞪了歐陽冶一眼，解釋道：“不錯。你們離開藥王谷後，我們幾個老傢伙實在不放心，尤其小春體質特殊，
接到陶淵溢的求援後。你們帶著重寶。便悄悄跟了出來，一直遠遠綴著，用了幾件谷內珍藏的隱匿法寶。”
司空葉介面，語氣帶著一絲後怕和懊悔：“我們一直在這個山坡看著……也看到鍾離烏那老鬼帶著大隊人馬圍上來。好幾次，看到你們遇險，老夫都差點忍不住要跳出去！”
歐陽冶又忍不住插嘴，指著李長青：“特別是看到你們那個四象陣法被天屍和三個武皇中期圍攻，險象環生的時候，老子錘子都掄起來了！結果被這老鬼死死拉住！”
李長青鬍子一翹：“胡說！明明是你最先沉住氣，看到金屍撲上去就要衝，是你拉住了我！”
“是你拉我！”
“是你要我別衝動！”
兩個加起來快幾百歲的老頭，竟然就這麼在秦楓病床前，像小孩子一樣爭論起來，面紅耳赤。
司空葉扶額嘆息，對秦楓無奈道：“看到了吧？這就是我們藥王谷的‘傳統’。一個兩個，平時看著穩重，關鍵時刻，比誰都容易上頭。也正因為互相拉扯，才耽誤了最佳出手時機……等到鍾離烏親自對你下殺手，小春護心鏡爆發時，我們才真正意識到事態危急到何種程度，再也顧不得其他，立刻現身。”
秦楓聽著，心中恍然，又有些哭笑不得。原來……師父們一直在暗中跟隨保護。難怪那雷霆陷阱威力超乎預期，難怪總感覺冥冥中似乎有那麼一點“運氣”……原來並非全是運氣。
他忽然想起系統那條黑色預警——“預計直接陣亡或被抓捕的機率將高達五成”。當時覺得五成已是極高風險，幾乎是必死之局。但現在看來……那剩下的五成生機，難道指的就是一直在暗中、卻因為互相“拉扯”而差點來遲的師父們？
“系統，這就是你說的‘五成生機’？為甚麼不直接提示谷主他們就在附近？” 秦楓在心中默問。
【叮。宿主若想真正踏上武道之巔，依靠的應是自身實力與謀略，而非永遠存在的強力援軍。系統提供危機預警與機緣指引，是為宿主鋪路，而非代行。過於依賴外力，將阻礙宿主自身潛能的挖掘與成長。此次若非宿主與同伴拼死抵抗，展現出足夠價值與意志，如何成長和進步。武道之路，終究孤獨。】
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在腦海響起，讓秦楓心頭一震。
原來如此……系統並非萬能保姆。它給予情報和機緣，但如何使用，能否抓住生機，終究要靠自己。那“五成”生機，或許包含了援軍及時趕到的風險！
“我靠……” 秦楓忍不住在心裡爆了句粗口，既有後怕，也有一絲明悟。這次，真的是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而且很大程度上是靠自己和小夥伴們硬趟過來的。
“好了好了，你們兩個老傢伙別吵了，沒看孩子需要靜養嗎？” 司空葉終於出聲制止了李長青和歐陽冶的爭論，對秦楓溫聲道，“我們藥王谷別的本事或許不如那些專精殺伐的宗門，但論及治療傷勢、溫養根基，還是有一些心得的。你且安心休養，萬事有我們。”
秦楓虛弱地點點頭，心中稍安。有這幾位大佬在，至少性命無憂了。
他心念一動，嘗試呼喚出系統面板。光幕如期展開，但上面的資料卻讓他心頭一沉。
【姓名：秦楓】
【年齡：19歲】
【等級：大武師後期（境界跌落，嚴重受損）】
【天賦：劍心（高階·嚴重破損，修復中），劍骨（高階·嚴重破損，修復中）】
【功法：混元一氣訣（第三層大圓滿·運轉滯澀），《道家混元訣》上卷（圓滿）】
【武技：花間指劍（地階高階·掌握度大幅下滑），百花劍法（地階高階·掌握度大幅下滑），風靈幻步（地階高階·掌握度大幅下滑）……】
【武器：墨梅劍（地階極品·已損毀）】
【防具：白龍甲（地階上品·已損毀），天蠶玉縷衣（天階下品·嚴重破損，靈性大失）】
【特殊：每日情報系統（冷卻中）】
【狀態：經脈寸斷（修復中），丹田瀕毀（穩固中），氣血兩虧，本源受損，極度虛弱。】
等級跌落回大武師後期！劍心劍骨兩大天賦嚴重破損！墨梅劍、白龍甲兩件主力裝備徹底損毀！連天蠶玉縷衣也靈性大失，近乎半廢！
這代價……實在是太慘重了。幾乎是將藥王谷兩個月加上古木深林的收穫，以及之前的積累，一朝打回解放前，甚至還倒貼了不少。
秦楓閉上眼睛，壓下心中的苦澀與不甘。活著，就有希望。裝備可以再找，修為可以重修，劍心劍骨既然還能修復，就說明根基未絕。
只是……這條路，似乎比他想象的，還要艱難和殘酷得多。
耳邊，似乎又響起了系統那冰冷的聲音：“武道之路，終究孤獨。”
他握了握無力的拳頭。
“帝都……《道家混元訣》下卷……陰魔宗…” 一個念頭悄然浮現。
路，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