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岩石獅那對熔金豎瞳中的冰冷審視,如同實質的探針,一寸寸刮過甬道出口的陰影。月影神功織就的隱匿之網,在這等近距離、高強度的感知下,終究還是顯出了不自然的“空白”。
“吼!”
熔岩石獅並未立刻撲擊,而是發出一聲低沉的、充滿警告意味的咆哮。它粗壯如巨柱的熔岩尾巴猛地一甩,尾尖捲起一塊磨盤大小、燃燒著暗紅火焰的岩石,如同投石機發射般,裹挾著淒厲的破空聲,狠狠砸向秦楓四人藏身之處!
這一擊並非全力,更像是試探與驅趕,但威力已然駭人!
“玄武·御!”夏亞反應極快,巨盾瞬間橫亙在前,土黃色氣牆再度凝聚。
“轟!”
燃燒的岩石撞在氣牆上,炸成無數四濺的火星與碎石,氣牆劇烈震盪,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夏亞更是被震得後退半步,盾面傳來灼熱的刺痛感。月影遮掩也被這劇烈的能量衝擊徹底破除,四人的身形完全暴露在昏紅的熔岩光芒下。
數十隻尚未去追殺的熔岩獸立刻發出威脅的低吼,緩緩合圍,熾熱的氣息連成一片,令人窒息。熔岩石獅緩緩站起身,三丈高的身軀投下巨大的陰影,恐怖的武王后期威壓如同火山噴發前的寧靜,死死鎖定四人,果然還有入侵者。
姬如雪匕首已反握在手,身影微微低伏,進入最佳刺殺起手式。夏亞巨盾穩穩前頂,巨牙劍斜指地面,眼神凌厲。小春臉色發白,卻咬牙撐開煙羅傘,將眾人護在傘面青光之後。四象陣勢雖未完全展開,但氣機已然悄然聯結。
大戰,一觸即發!
就在夏亞和姬如雪準備迎接狂風暴雨般的攻擊時——
“等一下!”秦楓忽然沉聲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迴盪在壓抑的溶洞中。他上前半步,將墨梅劍緩緩歸入鞘中,這個動作讓熔岩石獅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秦楓舉起雙手,示意並無武器,目光坦然地迎向那雙熔金豎瞳,用平穩而清晰的語調說道:“獅王!我們沒有惡意!我們並非來入侵你地盤,也無意傷害你的同伴!”
他一邊說,一邊用眼神示意身旁三人。夏亞和姬如雪雖不解,但出於信任,緊繃的架勢稍稍放鬆。小春也疑惑地看著秦楓。
“我們只是途經此地,要去往秘境更深處,尋找我們需要的一樣東西。”秦楓繼續道,同時從懷中取出幾塊之前收集的、品質最好的火曜石,“你看,這是我們途中偶然所得。現在,我們願意將它們全部留下,以示我們並無貪圖此地礦藏之心。”
說罷,他率先將手中幾塊火曜石輕輕放在腳前的地面上。“夏亞,小春,如雪,把你們身上的火曜石都拿出來,放下。”
夏亞咬了咬牙,但還是照做,將收集到的火曜石嘩啦啦倒出一小堆。小春和姬如雪也依言取出放下。幾十斤高品質的火曜石堆積在一起,散發著誘人的精純火能。
然而,熔岩石獅眼中的冰冷與敵意並未消退,反而低吼一聲,向前逼近了一步。顯然,僅憑捨棄一些“外來”的火曜石,不足以打消它對闖入者,尤其是能威脅到它(四象陣隱隱的氣息)的闖入者的戒備。丟棄“財物”在它看來,或許更像是弱者的求饒或詭計的前奏。
包圍圈又縮小了些,氣氛更加凝重。
就在秦楓心念電轉,思考下一步該如何時,小春忽然靈機一動。她想起在藥王谷的經歷,想起那些通靈的妖獸的信物。
她小心翼翼地,從貼身的百寶囊中,取出了幾樣東西。一樣是一枚非金非木、刻著玄奧草木紋路的古樸令牌——藥王谷高階弟子執行特殊任務時的信物,其上殘留著藥王谷特有的、溫和而磅礴的草木生機與善意氣息。另幾樣,則是獸王谷給的信物,包括灰影的鬍鬚,隱隱散發著一種平和、智慧且強大的妖獸威儀——這是離開藥王谷前,含著它的感激與友誼印記。
小春將這幾樣東西捧在掌心,翠綠色的萬藥之體氣息輕輕纏繞其上,將其特有的“治癒”、“親和”與“無害”的意念最大限度地激發出來。
“獅王,請看。”小春鼓起勇氣,聲音輕柔卻堅定,“我們來自藥王谷,曾救治過許多妖獸,從未無故傷害生靈。這信物,可證明我們並無惡意。”
藥王谷令牌的氣息,對於長期生活在秘境、與各種靈藥地寶相伴的妖獸而言,並不完全陌生。而那幾樣信物蘊含的、屬於某位強大獸王的平和印記,更讓熔岩石獅的熔金豎瞳中,首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那是驚訝、疑惑,以及一絲絲猶豫。
它龐大的頭顱微微偏了偏,鼻翼聳動,似乎在仔細分辨那些氣息。
就在這時,一直躲在小春懷裡發抖的小白,似乎被主人的勇氣感染,也小心翼翼探出腦袋。它看了看那威嚴恐怖的巨獅,又看了看自己主人,忽然“吱吱”叫了幾聲,從小春掌心跳到地上。它沒有逃跑,反而對著熔岩石獅的方向,兩隻小前爪笨拙地比劃起來,時而指指那堆火曜石,時而指指秦楓他們來的方向,又指指熔岩石獅身後的礦脈,最後把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又做出一個“繞路走過”的動作。
它在用自己簡單的方式試圖溝通:我們不是來找你打架的,只是路過而已。
一隻弱小得塞牙縫都不夠、卻散發著純粹尋寶靈性、且明顯與眼前幾人親近的小獸,此刻鼓足勇氣的“解釋”,似乎產生了一種奇妙的軟化效果。
熔岩石獅眼中的暴虐與殺意,明顯減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審視與掙扎。它看看那堆精純的火曜石,看看小春手中那幾樣讓它感到複雜氣息的信物,又看看那隻“膽大包天”比劃的小白鼠,最後,目光再次落到已然結成四象陣、氣機渾然一體、攻防兼備且透著不屈意志的四人身上。
打,即便能勝,自己也必然要付出不小的代價,尤其是在剛剛驅趕了另一批闖入者之後。而且,這幾人身上確有一種不同於尋常掠奪者的氣息……尤其是那股溫和的治癒之力與幾個獸王友好的氣息。
四象陣緩緩運轉,白虎主殺的凜冽,玄武鎮守的厚重,朱雀掠影的靈動,青龍潤物的生機,交融在一起,形成一種不容輕侮的威懾。秦楓目光平靜,既不示弱,也無挑釁,只是坦然等待著對方的決定。
溶洞內,只剩下熔岩河汩汩流淌的聲音,以及雙方無聲的對峙。時間彷彿被拉長,每一息都沉重無比。
良久。
“吼……”
熔岩石獅發出一聲意味複雜、低沉了許多的吼叫。它抬了抬前爪。
立刻,兩隻體型較大的熔岩獸小弟快步上前,毫不猶豫地將秦楓他們放在地上的那堆火曜石叼起,迅速退回獸群。
緊接著,熔岩石獅龐大的身軀向旁邊側了側,它身後的熔岩獸群也如同接到指令般,緩緩向兩側退開,在它們嚴防死守的礦脈平臺邊緣,讓出了一條狹窄的、僅容兩人並肩透過的縫隙。縫隙盡頭,連線著通往溶洞更深處、疑似前往秘境核心區域的另一條幽暗通道。
它熔金色的豎瞳最後深深看了眾人一眼,那眼神中閃爍著一絲難以讀懂的複雜光芒——有警告,有審視,或許還有一絲…認可?隨即,它轉回身,不再看他們,彷彿當他們不存在一般,重新緩緩趴伏下來,閉上了眼睛。但那無形的威壓依舊籠罩四周,提醒著他們速速離去。
秦楓心中長舒一口氣,後背已被汗水浸溼。他抱拳,朝著熔岩石獅的方向無聲一禮,然後低聲道:“走!”
四人立刻收斂氣息,保持著基本的陣型,沿著那條讓出的狹窄通道,快速而安靜地透過。經過熔岩石獅身旁時,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具龐大身軀內蘊含的恐怖力量與熾熱,讓人心悸。
直到完全穿過平臺區域,踏入那條更深的通道,將那片昏紅的光芒與沉重的威壓拋在身後,四人才真正感到一陣虛脫般的後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