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敞開，宮女太監魚貫而入，分立兩側，垂首恭立。
一股混合著頂級龍涎香與淡淡威壓的氣息，隨之瀰漫進來。
蕭太后蕭若薇，在一名老太監（福安）和兩名氣息沉凝、目含精光的女官陪同下，緩步走入靜思苑偏殿。
她今日未著正式朝服，只穿了一身暗紫色繡金鳳的常服，髮髻高挽，插著一支簡雅卻通體瑩潤的鳳頭白玉簪。面容保養得宜，看上去不過三十許人，鳳目含威，瓊鼻挺直，唇色嫣紅。行走間並無刻意姿態，卻自然流露出一種久居人上、執掌生殺的雍容與疏離。
她的目光，如同精準的尺子，先在夏亞和剛剛聞訊趕來的陶淵溢身上一掠而過，最後，落在了靠坐在床頭、面色蒼白卻眼神沉靜的秦楓身上。
“參見太后娘娘。”夏亞和陶淵溢連忙躬身行禮，秦楓也在床上微微欠身，聲音沙啞：“臣秦楓，重傷在身，不能全禮，望太后恕罪。”
蕭太后腳步微頓，在距離床榻數步遠的地方停下，鳳目審視著秦楓，片刻，才淡淡道：“免禮。秦楓，你能醒來，哀家甚慰。”
她的語氣聽不出太多情緒，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你們此次深入北境，歷盡艱險，救回先帝，更重創蠻族，揚我國威，立下大功。”蕭太后繼續說道，聲音平穩，“哀家說過，有功必賞。秦楓，你既修習《軒轅斬龍訣》，哀家便將這下部剩餘的兩式，賜予你。”
她抬了抬手，身後一名女官立刻捧上一個紫檀木長盒，恭敬地走到床前開啟。裡面是兩卷色澤更加古舊、甚至帶著一絲歲月磨損痕跡的暗金色獸皮卷軸，隱約散發出的鋒銳劍意，比之前那半卷“天崩地裂”更加深沉內斂。
“此乃‘雷霆鎮龍’與‘破虛斬龍’二式，乃《軒轅斬龍訣》最終奧義。望你好生參悟，莫負此絕世劍訣。”蕭太后目光落在秦楓臉上，“你傷勢沉重，本源受損，非尋常藥物可醫。哀家已命太醫署竭盡全力，你便安心在此靜思苑養傷。”
“臣，謝太后恩典。”秦楓看著那兩卷獸皮，心中並無多少喜悅，反而更加警惕。厚賞之下，必有所圖。
果然，蕭太后話鋒一轉，鳳目微凝，再次開口，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秦楓，哀家再問你一次。你年少有為，天資卓絕，更得火麒麟認主，前途不可限量。我蕭家嫡女，年方二八，才貌雙全。你若願意，哀家可做主，讓你入贅蕭家，娶我侄女為妻。從此，你便是蕭家之人，榮華富貴，功法資源，乃至這大乾天下，皆有你一席之地。甚至未來大晉武道，也不是不可能你……意下如何？”
又是聯姻招攬！而且這次，直接丟擲了“入贅蕭家”、“大乾天下”這等赤裸裸的誘惑與暗示！
夏亞在一旁，身體微微繃緊，手指下意識攥緊了衣角。
秦楓垂下眼簾，沉默片刻，再次抬頭時，目光清澈而堅定，聲音雖弱，卻清晰無比：“臣，多謝太后厚愛。然臣出身寒微，性情疏野，恐難配蕭家貴女。且臣心有所屬，實難從命。請太后恕罪。”
又一次乾脆利落的拒絕。
蕭太后臉上並無怒色，似乎早已料到，只是那雙鳳目中的溫度，似乎又降低了幾分。
“既如此，哀家也不強求。”她語氣不變，“你家人之事，哀家已安排妥當，他們在帝都一切安好，你不必掛心。至於回飄雪城……不急。你傷勢未愈，北境也剛經歷戰火，還需休養生息。”
“不過，”她話鋒再次一轉，這次，語氣中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冷意，“哀家這裡，倒還有另一件事，需你去辦。”
秦楓心頭一緊。
蕭太后緩緩道：“哀家聽聞，你與那禍亂宮闈、出身天魔宗的妖妃沈九溟，素有舊怨？”
秦楓眼神微凝，沒有否認：“是。”
“巧了。”蕭太后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卻冰冷刺骨的弧度，“哀家也看她，很不順眼。此女狐媚惑主，心術不正，更與北境蠻族、天魔宗勾連不清，留著她，終是禍患。”
她目光直視秦楓，一字一句道：“哀家可以給你一個機會，也給你一個名分。只要你傷愈之後，親自出手，了結了她。事成之後，哀家不但保你家人平安，放你回飄雪城，更可奏請朝廷，封你為侯，世襲罔替，享萬世尊榮。”
“親手……殺了沈九溟？”秦楓心中巨震，豁然抬頭看向蕭太后。
“不錯。”蕭太后頷首，“你與她有仇，由你出手，名正言順。哀家會給你必要的許可權和掩護。如何？此事若成，於公於私，於你於我，皆是兩全其美。”
寢宮內一片寂靜，只有檀香嫋嫋。
秦楓腦海中念頭飛轉。蕭太后這是要借自己的手，除掉沈九溟！一來，剷除這個皇帝李治身邊的“妖妃”和潛在威脅；二來，將自己徹底綁上她的戰車，手上沾了殺妃的血，便再無回頭路；三來，或許還能借此進一步激化與皇帝李治的矛盾，或者試探皇帝的反應……
好一招借刀殺人，一石數鳥！
“此事……關係重大。臣需時間……考慮。”秦楓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斷然拒絕。在武聖和太后的威壓下，硬頂絕非明智之舉。
“自然。”蕭太后似乎並不意外他的反應，“你傷勢未愈，正好可以好好思量。哀家等你的答覆。”
她說完，不再停留，轉身便走。福安和女官連忙跟上。
直到太后的身影消失在門外，那股無形的威壓才緩緩散去。
夏亞和陶淵溢立刻圍到床邊，臉上都帶著凝重與擔憂。
“秦楓，太后這是……”陶淵溢壓低聲音，眉頭緊鎖。
“明擺著要借我們的刀，除掉沈九溟，順便把我們和皇帝徹底對立起來。”夏亞咬牙道，眼中閃著憤怒，“她和天魔宗不共戴天，想除掉沈九溟不奇怪，但用這種手段……太狠毒了！”
秦楓靠在床頭，閉目片刻，消化著剛才的資訊和壓力。再睜開眼時，眼中已恢復冷靜。
“李弘……先帝陛下，現在情況如何？”他問道，這是另一個關鍵。
陶淵溢道：“李弘陛下被接回後，據說也受了驚嚇和些微內傷，一直在太后安排的宮苑中‘靜養’。皇帝李治……倒是下了一道旨意，尊李弘為‘太上皇’，賜居‘寧壽宮’，一應用度，皆按太上皇儀制。”
“太上皇……”秦楓咀嚼著這三個字。李治這一手，看似尊崇，實則也是將李弘高高掛起，隔絕在權力核心之外。兄弟二人之間的裂痕與猜忌，已然公開化。
“如今這皇宮裡，太后身邊有蕭一寒、蕭平安兩位武聖，可能還有隱藏的力量。皇帝那邊，沈九溟莫測，或許也有底牌。我們身處其中，如履薄冰。”秦楓緩緩分析。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夏亞問。
秦楓看了一眼紫檀木盒中的兩卷獸皮，又感受了一下體內緩慢修復的傷勢和那股外部注入的、精純卻冰冷的藥力。
“先養傷。”他沉聲道，“太后賜藥，未必安了好心，但眼下我們無力拒絕。陶師兄，你想辦法暗中檢查藥性。夏亞，留意外面的動靜。小春她們既然已在來京路上，我們需想辦法與她們取得聯絡，但務必小心，不能暴露她們的蹤跡。”
“至於太后的‘提議’……”秦楓眼中閃過一絲銳光，“靜觀其變。李治和沈九溟，不會坐以待斃。這潭水，只會越來越渾。我們……見機行事。”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那座巍峨而壓抑的皇宮深處。
傷愈之日，或許便是風雲再起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