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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第438章 蕭平安的謀劃

壽宴的狂歡持續到後半夜才漸漸散去,留下滿地的狼藉和東倒西醉的人群。王庭在晨曦中醒來,依舊喧囂,但多了幾分宿醉後的疲憊與躁動。

秦楓“醉醺醺”地被夏亞攙扶著回到黑狼部的帳篷,一進門,眼中的迷離便瞬間消散。他盤膝坐下,看似調息,心神卻已沉入系統,梳理著昨夜觀察到的所有細節。

午後,機會悄然到來。

王庭西側,有一片專供貴人們使用的、相對潔淨的石砌廁屋。李弘在兩名蠻族護衛的跟隨下,捂著肚子,一臉“內急”地快步走向那裡。這是他昨日貪杯狂歡的後遺症,也是李狙透過觀察其侍女,巧妙安排了一點“潤腸”小點心後促成的結果。

就在李弘快要走到廁屋門口時,一個低著頭、捧著水盆和布巾的奴僕似乎腳下一滑,“哎呀”一聲,手中水盆傾灑,大半潑在了李弘腳邊,也濺溼了他自己的粗布衣服。

“該死的蠢奴!眼睛長哪裡去了?!”一名護衛怒喝,抬腳就要踹。

李弘皺了皺眉,擺擺手:“算了,趕緊收拾。”他急著進去,沒多理會,快步走進了廁屋。

那奴僕惶恐地趴在地上擦拭,手忙腳亂中,一枚不起眼、裹著褐色糖衣的小小蠟丸,滾到了李弘剛剛站立位置的石板縫隙邊緣。奴僕似乎並未察覺,擦乾水漬後便匆匆低頭退走。

李弘解決完內急,舒了口氣,整理衣袍走出。就在他邁出門檻,下意識掃視地面是否還有水漬時,目光瞥見了那枚顏色與地面接近的蠟丸。許是孩童般的好奇心,又或是冥冥中的感應,他腳步微頓,彎腰拾了起來。

蠟丸入手微涼。他看了看左右,護衛守在幾步外,正無聊地張望別處。李弘猶豫了一下,將蠟丸破碎,忽然如同水波盪漾,浮現出一行清晰的乾國小字:

“母念子切,舊苑老槐,戌時三刻,恭候大駕。”

字跡一閃而逝,彷彿幻覺。

李弘渾身猛地一僵,腳步頓住,瞳孔急劇收縮。母后?舊苑老槐?戌時三刻?

一股混雜著震驚、狂喜、懷疑、恐懼的激流瞬間沖垮了他連日來用酒意和“豁達”構築的心防。他臉色變幻,呼吸微微急促。半晌,他才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努力維持著平靜的表情,甚至故意打了個哈欠,對護衛道:“酒勁還沒過,去那邊樹下坐坐醒醒神。”

他走向不遠處一棵孤零零的老樹,背對著護衛坐下,手指卻因用力而微微顫抖。母后……她還想著我?派人來了?在哪裡?舊苑老槐……是哪裡?

他心臟狂跳,既渴望立刻赴約,又害怕是個陷阱。三年了,他幾乎已經習慣了這裡的生活,甚至開始享受這種無拘無束、無需揹負江山重任的日子。可那“母后”二字,如同最猛烈的毒藥,瞬間點燃了他血液深處從未真正熄滅的、對權力寶座的渴望。

整個下午,李弘都有些心神不寧。晚上,他推說白日吹了風有些頭痛,早早便讓妻兒歇下,自己卻在帳篷裡輾轉反側。戌時將近,他藉口出去透透氣,只帶了一名最信任的、由其烏格安排的侍女,朝著記憶中王庭西側那片幾乎荒廢的舊獸苑走去。

月色朦朧,舊苑荒草叢生,殘破的木柵欄在風中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那棵老槐樹虯枝盤結,在夜色中如同張牙舞爪的怪物。

李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讓侍女在苑外稍候,說自己想獨自靜一靜,然後深吸一口氣,走向槐樹陰影下。

一道黑影悄然浮現。

李弘嚇得後退半步,低喝:“誰?!”

黑影上前一步,讓些許月光照亮他半張臉,那面容經過修飾,但輪廓和眼神……

“陛……陛下?”李弘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李將軍……真的是你?!”李弘搶步上前,又猛地停住,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聲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激動,“母后……母后她……”

“太后鳳體安康,但日夜思念陛下。”李狙的聲音乾澀而急促,如同繃緊的弓弦,“朝中奸佞當道,李治那小兒坐不穩江山。太后已安排妥當,遣我等接陛下回鑾,重登大寶!”

重登大寶!

這四個字如同驚雷在李弘耳邊炸響。他身體晃了晃,眼中迸發出驚人的光彩,但隨即又被巨大的疑慮覆蓋:“真的?母后真能讓我回去?還能……登基?”他緊緊抓住李狙的手臂,力道之大,完全不像平日那副文弱樣子。

“千真萬確!”李狙反手握住他的手,將一枚冰涼的非金非玉、刻著精緻鳳紋的令牌塞入他掌心,“此乃太后信物,陛下收好。內有微刻陣法,注入一絲內力即可單向傳音三次。陛下若決意迴鑾,需依計行事。記住,絕不可讓任何人知曉,包括……”

李狙的目光瞥向苑外那名侍女的身影。

李弘握緊令牌,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又像握住滾燙的火炭。他臉上掙扎之色更濃:“我……我需想想。還有其烏格,還有我的孩兒們……”

“陛下!”李狙語氣加重,帶著不容置疑的焦灼,“當斷則斷!太后只盼陛下平安歸來。餘者……容後再議。明日此時,此地,等陛下答覆。令牌傳訊,亦可。”說完,他不再給李弘猶豫的時間,身形一晃,便融入陰影,消失不見。

李弘呆立原地,掌心令牌冰涼刺骨。他望向苑外等待的侍女,又看向黑沉沉的王庭,最後低頭看著手中的鳳紋,眼中各種情緒激烈交戰。

……

同一時間,黑狼部營地最角落一頂不起眼的帳篷裡。

油燈如豆,映著幾張凝重的臉。

蕭平安目光掃過面前四人:負責毒藥的狼三、狼四,以及另外兩名心腹武皇。秦楓、夏亞、陶淵溢等人並未被召來。

“狼三,狼四,‘醉仙酥’的事,如何了?”蕭平安聲音低沉。

狼三,一個面皮焦黃、眼神陰冷的漢子低聲道:“頭兒放心。藥已混入‘雪脂膏’,分送到了宴會廳侍從處、金帳外圍守衛更衣室,還有目標居所附近的三個火盆添料處。此膏遇熱緩慢揮發,遇酒水則擴散更快。吸入或誤服,十二個時辰內會漸感乏力,反應遲鈍,罡氣運轉滯澀。武皇中招,實力也會打個折扣,且不易察覺,只當是宿醉或疲乏。”

狼四補充:“份量我們計算過,不會立刻大規模發作引起警覺,但關鍵時候,足夠造成混亂和削弱。”

蕭平安點了點頭,臉上並無多少輕鬆:“解藥。”

另一名武皇取出幾個小玉瓶,逐一發給在場四人,包括蕭平安自己。“提前服用,可免疫藥效三日。現在服下。”

眾人毫不猶豫吞下藥丸。直到此刻,他們才知道具體的下藥細節。此前,只有蕭平安、狼三、狼四知曉全盤,這是為了防止任何意外洩密。

“我已初步接觸目標,對方有意動。”蕭平安聲音更冷,“但情況有變,目標提出額外要求,可能會使行動複雜數倍。我們需做好兩手準備。若明晚目標最終同意簡化條件按計劃行動,則按原計劃。若其糾纏不清或反悔……則啟動備用計劃,趁藥力開始顯現時,強行帶人,製造混亂撤離。”

“是!”四人低聲應命。

……

次日,白天平靜度過。但李弘的帳篷裡,氣氛卻壓抑而焦灼。他幾次想偷偷拿出令牌,又放下。其烏格察覺到他心神不寧,溫柔詢問,卻被他以“昨日酒未醒”搪塞過去。

終於,在下午某個時刻,他下定決心,獨自躲在帳篷最裡面,向令牌注入一絲微弱內力。

片刻後,遠在另一處帳篷的李狙,懷中一枚與之配對的子令微微發熱。他尋了個無人角落,感知訊息。

李弘的聲音直接在他令牌響起,充滿了掙扎和堅持:

“母后之心,朕已明瞭。然朕於此地已有家室,妻賢子幼,不忍棄之。若欲朕行,必攜妻兒同往。”

李狙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他立刻找到蕭平安和秦楓(此刻已告知部分核心)。

“胡鬧!”蕭平安聽完,差點拍案而起,強行壓低聲音,眼中寒光四射,“這不是搬家!這是刀尖上跳舞的撤離!帶一個蠻女已經是天大的風險,還要帶兩個哭哭啼啼的小崽子?你是怕我們死得不夠快,不夠顯眼嗎?!”

秦楓眉頭緊鎖,快速權衡:“其烏格是拓跋宏表妹,身份敏感,帶走她風險極高,但或許也能成為某種‘人質’或掩護。孩子……絕對不行。目標太大,不可控因素太多。能否……騙他?答應帶其烏格,孩子謊稱另行安置,後續再接?”

李狙面露痛苦,但眼神逐漸堅定:“陛下重情,這是弱點,但也是我們唯一能說服他的地方。答應帶其烏格一人,這是底線。孩子必須留下,可以承諾太后將來設法營救。若他連這都不允……”他看向蕭平安。

蕭平安沉默片刻,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放棄。”

最終,由李狙透過令牌最後一次傳訊機會,向李弘發出最後通牒:

“蕭大人準帶其烏格夫人同行,以全陛下之情。然幼子年幼,旅途艱險,易生不測。可暫留妥當之人照看,太后承諾日後必設法周全,使骨肉團圓。戌時三刻,舊苑槐下,攜夫人至,過時不候。取捨之間,陛下慎決。”

訊息發出後,便是漫長的、令人窒息的等待。

帳篷裡,李弘握著令牌,手指關節捏得發白。他看向不遠處正在逗弄一雙兒女、笑容溫柔的其烏格,又看向掌心冰涼的鳳紋令牌。一邊是觸手可及的溫情與安穩,一邊是那象徵著無上權力、卻也可能是萬丈深淵的召喚。

時間一點點流逝。

終於,在夕陽即將沉入遠山時,令牌再次傳來微不可察的波動。

李狙、蕭平安、秦楓同時看向那枚子令。

李弘的聲音傳來,只有短短一句,卻彷彿用盡了他所有的力氣,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和深藏的痛苦:

“……可。望母后勿忘今日之諾。戌時三刻,朕攜妻至。”

訊息斷絕,令牌光芒徹底暗淡。

帳篷內一片寂靜。

成了。但也將行動推向了最不可預測、最危險的邊緣。

戌時三刻,舊苑槐下,將是決定所有人命運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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