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草場衝突大勝,黑狼部營地陷入了狂歡。
夜幕降臨,中央大帳前的空地上燃起了數堆巨大的篝火。粗大的松木在火焰中噼啪作響,火星如同流螢般竄上夜空,照亮了一張張興奮而粗獷的臉龐。
烤全羊的香氣瀰漫,大桶大桶的馬奶酒被抬上來。蠻族少女們換上最鮮豔的衣裙,圍著篝火跳起歡快的舞蹈,鈴鐺聲與鼓點交織,充滿野性的生命力。戰士們勾肩搭背,大聲歌唱著蒼涼古老的戰歌,時不時爆發出一陣豪邁的大笑。
也圖親自舉著酒碗,挨個向今日參戰的勇士們敬酒,尤其是秦楓和夏亞,更是受到了英雄般的禮遇。蕭平安、李狙等人也融入其中,扮演著豪爽的蠻族戰士,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氣氛熱烈得幾乎要將寒冷驅散。
巴特爾拎著兩個大酒囊,搖搖晃晃地走到秦楓和夏亞面前,他臉上還帶著白天被那魯特打傷的青紫,但眼神卻亮得驚人。
“狼十三!狼十四(夏亞的偽裝代號)!”他大著舌頭,將酒囊塞進兩人手裡,“俺巴特爾,服了!你們夫妻倆,真厲害!來,幹了!”
秦楓:“……”
夏亞的臉“騰”地一下紅透,連光頭和臉上的圖騰都遮不住那抹羞赧,她狠狠瞪了巴特爾一眼:“你瞎說甚麼呢!誰、誰和他是夫妻!”
“嘿!這可騙不了俺!”巴特爾咧嘴,拍著自己結實的胸脯,“俺雖笨,但眼睛不瞎!你每次看他的眼神,嘖嘖……狼十四喜歡狼十三,就勇敢點嘛!不然……”
他湊近一點,壓低聲音,帶著酒氣,“俺妹妹今年十七,還沒嫁人,長得可壯實了,一拳能打死頭小牛犢!你要是沒意思,俺就把妹妹介紹給狼十三……”
“你給我滾!”夏亞羞怒交加,一腳踹在巴特爾小腿上,力道不輕。
巴特爾疼得齜牙咧嘴,卻哈哈大笑,也不惱,反而從懷裡掏出一卷磨損嚴重的獸皮,塞給秦楓。
“給!狼十三,這是‘擒鷹術’的完整本!俺看你今天使的那幾招,比俺練了十幾年的還溜!你悟性比俺高多了,這玩意兒在你手裡肯定能發揚光大!就當……就當謝你替俺出了口惡氣,也當是俺對你倆的……賀禮?
“哎喲!”
又被夏亞踢了一腳,巴特爾才訕訕住口,但還是拍了拍秦楓肩膀:“兄弟,好好練!下次再遇到蒼狼部的雜碎,揍得更狠點!”
秦楓接過獸皮,入手厚重,上面用某種顏料繪製著複雜的人形圖案與運勁路線,旁邊還有密密麻麻的古蠻語註解。這確實是黑狼部的不傳之秘,價值不菲。
“多謝。”秦楓鄭重道。
“客氣啥!喝酒!”巴特爾舉起酒囊,三人對飲。
烈酒入喉,灼熱如火。喧囂聲中,秦楓卻隱隱感覺,今夜的風似乎格外凜冽,空氣中的寒意也比往日更甚,連篝火的溫度都被壓制了幾分。
他抬頭望天。雪不知何時已經停了,但夜空陰沉如墨,不見星月,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彷彿要壓下來的厚重感。
心中微動。
子時將至。
他藉口不勝酒力,回到分配給自己的那頂獨立小帳篷——這是也圖對他們的特殊優待,每人一頂,方便隱秘行動。
帳篷內只有一張狼皮鋪就的簡易床榻,一盞昏暗的油燈。秦楓盤膝坐下,心神沉入。
【每日情報已重新整理】(子時):
1. 【白色情報】:蒼狼部少族長“拖木”得知那魯特、特魯被黑狼部的人打成重傷,暴怒不已,已暗中下令,在前往王庭的路上找機會報復黑狼部隊伍,尤其是那個叫“狼十三”和“狼十四”的。
2. 【白色情報】:巴特爾的妹妹“烏雲”今年十七歲,身高六尺,體重兩百斤,能徒手製服發狂的公牛,是黑狼部有名的“女力士”,多次拒絕提親,聲稱要嫁給能打敗他哥哥的男人。
3. 【黃色預警】:受北方寒潮與地形氣流影響,一個時辰(兩小時)後,黑狼部牧場所在區域將遭遇特大暴風雪襲擊!風力可達十級以上,降雪量將超過三尺,氣溫驟降二十度,持續時間預計六個時辰!請立刻做好防風、防寒、防積雪準備!
第三條情報讓秦楓瞳孔驟縮!
特大暴風雪!十級風!三尺雪!氣溫驟降二十度!
在這種極端天氣下,若無充分準備,即便是修煉者也可能被凍傷、失溫,甚至被積雪掩埋、被狂風吹走!更別說營地裡的普通牧民和牲畜!
他瞬間衝出帳篷,直奔蕭平安所在。
蕭平安的帳篷內,他正與李狙低聲商議著甚麼。見秦楓闖入,眉頭微皺:“何事?”
“一個時辰後,特大暴風雪!”秦楓言簡意賅,“風力十級以上,積雪三尺,氣溫驟降二十度,持續八個時辰!”
蕭平安和李狙臉色同時一變。他們雖未完全信任秦楓的“未卜先知”,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尤其是在這關鍵時刻,任何意外都可能打亂全盤計劃。
“訊息可靠?”蕭平安沉聲問。
“十之八九。”秦楓沒有解釋來源。
蕭平安不再多問,當機立斷:“通知也圖!立刻準備!”
三人迅速找到正在篝火旁與長老們暢飲的也圖。也圖聽聞,酒意醒了大半,臉色凝重。他久居草原,深知特大暴風雪的可怕。
“嗚——嗚——嗚——!”
淒厲的牛角號聲瞬間響徹營地,壓過了所有的歡歌笑語。
也圖跳上高處,運足血氣狂吼:“所有人!停下!暴風雪要來了!一個時辰內,做好所有準備!男人加固帳篷、拴牢牲畜、儲備燃料!女人孩子收拾物資、備好食物飲水!快!”
狂歡的氣氛驟然凝固,隨即被緊張有序的忙碌取代。黑狼部不愧是草原部族,對抵禦暴風雪有著豐富的經驗。雖然時間緊迫,但在也圖和各級頭目的指揮下,整個營地如同一架精密的機器,高速運轉起來。
厚重的毛氈被取出,一層層加固在帳篷外,並用粗大的皮繩和木樁牢牢固定。羊群、牛群、馬群被趕入背風的低窪處或臨時搭建的圍欄,擠在一起取暖。一捆捆曬乾的牛糞、木柴被搬入帳篷或覆蓋起來。儲水的大皮囊被灌滿,糧食肉乾也被集中保管。
蕭平安也指揮著隊伍中人幫忙。秦楓、夏亞、陶淵溢等人力氣大,幫著搬運木料、加固帳篷。兩位半聖和幾位武皇后期則用自身渾厚的罡氣,在一些關鍵帳篷外圍佈下簡單的防風結界。
秦楓更是將從飄雪城帶來的、所剩不多的“火靈石”分出一部分,交給也圖,讓他分發給老弱婦孺所在的帳篷。這種蘊含精純火系靈力的石頭,在極端寒冷下是保命的寶貝。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寒風越來越急,如同無數厲鬼在曠野上嘶嚎。氣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呼氣成冰。天空低垂得彷彿要塌下來,沉甸甸的,透著不祥的鉛灰色。
半個時辰後。
“來了!”瞭望的哨兵發出嘶聲大喊。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
“呼——嗚嗚嗚——!!!”
天地間猛然一暗!狂暴到難以想象的氣流如同無形的巨獸,狠狠撞在營地上!最外圍幾頂加固不足的帳篷瞬間被掀飛,如同落葉般捲入空中,撕得粉碎!
鵝毛般的雪片不再是飄落,而是被狂風裹挾著,如同億萬根鋼針,橫向抽打而來!視線在瞬間歸零,三步之外不見人影!
暴風雪,以毀滅一切的姿態,降臨了!
營地內,所有火光在第一時間被撲滅或保護起來,只剩下各帳篷內微弱的油燈光芒。狂風怒吼著,撕扯著一切固定的物體,積雪以驚人的速度堆積。
秦楓和夏亞、陶淵溢擠在一頂加固過的帳篷裡。即使有層層毛氈和皮繩固定,帳篷依然被狂風吹得劇烈搖晃,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刺骨的寒意透過縫隙鑽入,呵氣成霜。
夏亞點燃了幾塊火靈石,微弱的紅光帶來些許暖意。陶淵溢檢查著攜帶的丹藥,看看是否有能抵禦嚴寒的。
外面,狂風怒號,彷彿整個世界都被凍結、被撕裂。
秦楓靠在帳篷壁上,聽著外面地獄般的風聲,心中卻異常平靜。
暴風雪固然可怕,但也是最好的掩護。
蒼狼部的報復?在這種天氣下,他們自身難保。
而現在,他們需要做的,只是在這大自然的狂暴偉力面前……活下去。
帳篷外,風雪如怒龍咆哮,彷彿要將整個草原吞噬。
而帳篷內,一點微弱的火光,倔強地燃燒著,如同黑暗中不滅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