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狼部王帳。
炭火依舊熊熊,但帳內的氣氛卻壓抑得如同暴風雪前的死寂。
十名武王,三名武皇,皆是雪狼部最精銳的“雪狼騎”千夫長與統領。他們身披雪狼皮甲,臉上刺著狼圖騰,眼神兇狠如真正的野獸。三年前圍攻帝都之戰,各部傷亡慘重,唯有這支雪狼騎因機動迅猛、戰術狡詐,折損最小,也因此更加驕橫。
此刻,所有人都盯著主位上那個如山的身影——兀骨術。
“都聽清楚了?”兀骨術的聲音低沉,像是從胸腔深處滾出來的悶雷,“那姓秦的小子,拒絕了我們的‘好意’。不但一粒米不給,還讓胡先生帶話回來——說等著我們去取。”
“砰!”
一個滿臉刀疤的武皇統領猛地砸碎酒碗,赤紅著眼站起來:“他一個武皇初期,守著一座破城,手下盡是些沒見過血的廢物,也敢這麼囂張?!大王,我現在就帶本部一千騎,連夜奔襲,天亮前把秦楓的腦袋提來見你!”
“赤魯,坐下。”兀骨術冷冷道。
“大王!”
“我讓你坐下。”
赤魯額頭青筋跳動,最終還是喘著粗氣坐了回去。
兀骨術掃視帳內眾人,緩緩道:“三年前那一仗,各部元氣大傷。父汗有嚴令,讓我部在此休養生息,積蓄力量,等待總攻時機。擅自出兵攻城,損耗兵力,若被父汗知道……”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帳內一片沉默。
誰都知道老汗王的手段。違令者,輕則削權奪部,重則剝皮填草,懸於旗杆示眾。
“可難道就這麼忍了?!”另一個武皇統領咬牙道,“每月五十萬金幣、五千石糧食、百車藥材……就這麼斷了?沒了這些,咱們這個冬天怎麼過?三萬兄弟吃甚麼?喝西北風嗎?!”
“就是!飄雪城那些兩腳羊,本來就是咱們養的肥羊!現在肥羊想造反,就該宰了吃肉!”
“我看那秦楓就是虛張聲勢!甚麼武狀元,甚麼天階劍法,在咱們三萬鐵騎面前,都是狗屁!”
“對!踏平飄雪城,搶糧搶錢搶女人!”
帳內群情激憤,大半統領都站了起來,眼中冒著嗜血的光。
但也有人保持冷靜。
“諸位,”坐在兀骨術右側的胡先生終於開口,他依舊是一身書生打扮,聲音溫和,卻讓帳內喧鬧稍歇,“飄雪城雖弱,但秦楓此人不可小覷。他能一夜之間剷除四大家族,必有手段。況且,城主府如今布有陣法,城防也已開始整頓。強攻之下,縱能破城,我軍傷亡必不會小。”
他看向兀骨術:“大王,違令出兵已是風險,若再損兵折將……老汗王那裡,恐怕不好交代。”
“胡先生,你到底是乾人!就是膽小!”赤魯怒道。
胡先生並不動怒,只是淡淡道:“我是為大王著想。”
帳內分成了兩派。
一派以赤魯為首,六名統領支援出兵劫掠,認為兵力三倍於敵,優勢在我,必須趁秦楓立足未穩,給他一個血的教訓。
另一派則以胡先生和兩位較為謹慎的武皇統領為首,認為強攻風險太大,一旦傷亡過重,違反老汗王密令的罪責,誰也擔不起。
雙方爭執不下,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兀骨術。
最後一票,在他手上。
兀骨術沉默著,粗大的手指緩緩摩挲著腰間彎刀的刀柄。他盯著帳中跳躍的炭火,眼神深處有火焰在燒。
秦楓的話,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
他兀骨術縱橫北境二十年,甚麼時候受過這種氣?
可父汗的密令……
就在他權衡利弊,幾乎要壓下怒火選擇隱忍時——
帳外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報——!”
一名探子衝進帳內,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封以火漆密封的信函。
“大王!飄雪城密信!”
兀骨術眉頭一皺,接過信,撕開火漆。
目光掃過信紙,他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隨即,嘴角咧開一個猙獰而暢快的笑容。
“好……好!”他猛地將信紙拍在案上,環視帳內,“孫家還沒死絕!他們的人在信裡說——只要我軍攻城,他們會暗中開啟西門,放我軍入城!裡應外合!”
帳內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狂喜的吼聲!
“天助我也!”
“裡應外合!那破城還不是手到擒來?!”
“大王!下令吧!”
連之前反對的胡先生,此刻眼中也閃過一絲精光,不再勸阻。
兀骨術緩緩起身,九尺高的身軀在火光下投出巨大的陰影。
他抽出腰間彎刀,刀鋒映著炭火,寒光凜冽。
“傳令——”
帳內所有人屏住呼吸。
“血狼騎全體,三日備馬,五日集糧。”
他聲音如鐵石碰撞,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
“七日後,月黑風高之夜……”
刀鋒指向南方,那座在風雪中若隱若現的城池輪廓。
“踏平飄雪城,活捉秦楓。”
“我要用他的頭蓋骨,做我的酒碗。”
狼嚎般的應諾聲,響徹王帳。
三百里外,飄雪城。
秦楓站在城牆上,劍心忽然心有所感,望向北方深沉的夜空。
風雪更急了。
他握緊了腰間的劍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