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的風波並未過多影響秦楓的心情。他帶著四人徑直來到金聚德，選了三樓臨街的雅間。
小二顯然還記得這位上次讓龍狙將軍都恭敬以待的“貴人”，殷勤備至。
桌上很快擺滿了招牌菜：油亮酥脆的烤鴨，香氣四溢的八寶葫蘆鴨，清甜解膩的冰糖雪梨……經歷了兩月苦修和方才的針鋒相對，這頓美食足以撫慰心神。
“楓哥哥，那個白少劍，不會善罷甘休吧？”小春一邊給秦楓卷著鴨餅，一邊憂心道。
炎熾撕下一隻鴨腿，滿不在乎：“怕甚麼？打就打！剛才要不是你攔著，我非把那小白臉捅個窟窿！”
姬如雪細嚼慢嚥，淡淡道：“白少劍城府頗深，退走是不願在街頭生事，損了白家顏面。大比之上，他或他指使的人，必會針對我們。”
夏亞悶聲道：“來一個，擋一個。”
秦楓喝了口茶，目光投向窗外繁華街景：“白家是麻煩，但不是最大的麻煩。大比在即，各路人馬匯聚，龍蛇混雜。我們需要關注的，是那些真正的對手，以及……可能混在其中的‘鬼’。”
他指的是天魔宗。雖然明面爪牙被清剿大半，但沈九溟絕不會坐視他參與大比、獲取名望和資源。
正說著，樓下傳來更大的喧譁聲，似乎又有一批氣度不凡的年輕人湧入了金聚德，直接包下了二樓大半。
“快看！是孫家的人！那個穿金絲白袍的，就是孫小川！半步武皇，本屆大比頭號熱門！”
“李家的人也來了！李鐵牛！嚯，這身板，跟鐵塔似的！”
“那是司馬家的司馬孚，據說一手‘棋劍’詭異莫測……”
“南宮文，百里屠，夏侯莽……八大家這一代的翹楚，今天湊了大半啊！”
議論聲中，秦楓能感覺到數道強橫而隱晦的氣息在二樓掃過，其中幾道甚至帶著明顯的探究意味，在他所在的雅間略微停留。
顯然，方才街頭的衝突已經傳開，他秦楓正式進入了這些天之驕子的視野。
“呵，都來了。”秦楓放下茶杯，神色平靜。被人關注，有時是麻煩，有時也是威懾。
就在這時，樓梯傳來穩健的腳步聲，一個身材高大、面板黝黑、穿著簡樸布衣的青年獨自走了上來。他面容憨厚，眼神卻異常沉靜銳利，氣息凝練如山，正是李鐵牛。他似乎對二樓的喧囂不感興趣，目光掃過，直接朝著三樓而來。
“這位客官，三樓雅間已滿……”小二試圖阻攔。
李鐵牛甕聲甕氣道：“我找人。”他徑直走到秦楓雅間外，抬手敲門。
夏亞和炎熾立刻警覺。秦楓示意稍安，揚聲道：“請進。”
李鐵牛推門而入，目光在五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秦楓身上，抱了抱拳，動作有些僵硬，卻透著真誠：“李家，李鐵牛。方才樓下，聽見了。”
他言簡意賅，顯然不擅言辭。
秦楓起身還禮：“秦楓。李兄有何指教？”
李鐵牛搖搖頭：“指教不敢。大比，小心。”他頓了頓，補充道：“你，不錯。打李天霸和白家，痛快。”
原來他是欣賞秦楓方才對白家的強硬態度，特意上來提醒並表達善意。李家他和李霸天應該是堂兄弟，但似乎關係並不和睦。
“多謝李兄提醒。”秦楓微笑，“李兄請坐，一起用些？”
李鐵牛搖搖頭：“不了。樓下，吵。我練功去。”說完，又對秦楓點了點頭，轉身就走，毫不拖泥帶水。
“這人……挺有意思。”炎熾眨眨眼。
“直性子，但修為很紮實。”姬如雪評價。
秦楓若有所思。李鐵牛這種純粹的武痴，往往心思單純，直覺敏銳。他特意來提醒，說明有人在大比中使絆子的可能性極高。
就在李鐵牛離開不久，樓梯又響起腳步聲，這次是數人同行。門被不客氣地推開，幾名衣著華麗的青年男女出現在門口，為首一人面如冠玉，手持摺扇，臉上帶著看似溫和實則倨傲的笑容，正是孫家麒麟兒，孫小川。
他身後跟著司馬孚、南宮文等人，顯然是結伴而來。
“秦楓秦公子？久仰大名。”孫小川搖著摺扇，目光掃過屋內，在容貌出眾的小春和姬如雪身上略微停留，笑意加深，“不請自來，還望勿怪。聽說秦公子方才在街頭，可是讓我等大開眼界啊。”
這話聽著是恭維，語氣卻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
秦楓淡淡看了他一眼：“孫公子有事？”
“也沒甚麼大事。”孫小川自顧自地走進來，司馬孚等人也跟了進來，瞬間讓雅間顯得擁擠，“就是聽聞秦公子天縱奇才，特來結識一番。順便……提醒一下秦公子，這帝都水深，有些渾水，能不蹚還是別蹚的好。安心在軒轅家當個客卿，也不錯。”
這話暗藏機鋒，既是警告秦楓別太出風頭，也隱晦點出他“外來者”的身份。
炎熾眉頭一豎，就要發作。小春輕輕拉了她一下。
秦楓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孫公子好意，秦某心領。不過秦某行事，向來只問本心。該蹚的水，再渾也得蹚；該走的路，再難也得走。”
孫小川笑容微斂：“哦？秦公子倒是自信。只是大比之上，刀劍無眼，憑的可不只是嘴皮子和……莽撞。”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夏亞和炎熾，顯然認為秦楓的團隊良莠不齊。
“這就不勞孫公子費心了。”秦楓端起茶杯，送客之意明顯。
孫小川眼中閃過一絲不快，但維持著風度：“既然如此，那大比之上，拭目以待。我們走。”他帶著人轉身離去，司馬孚在門口回頭，深深看了秦楓一眼，那眼神如同在打量棋子。
這群不速之客走後，雅間氣氛有些沉悶。
“一群自以為是的傢伙！”炎熾忿忿。
“孫小川，司馬孚……都是勁敵。”姬如雪冷靜分析，“他們來，既是試探，也是示威。”
秦楓點點頭，眼神深邃：“大比還沒開始，較量就已經開始了。也好，提前認認臉。”
他知道，從今日起，他和他這個小小的團隊，將正式進入帝都最頂尖的年輕一代棋局。白家的敵意，孫家等大族的審視，暗處天魔宗的窺伺……前路絕不會平坦。
但，那又如何？
他看向身邊同樣眼神堅定的夥伴們。
有他們在，何懼風雨？
“吃飯。”秦楓夾起一塊鴨肉，笑容重新變得輕鬆，“吃飽了，才有力氣打架。”
窗外，帝都的夕陽為這座喧囂的巨城鍍上一層金邊。更深的夜色，與更激烈的風雲，正在緩緩降臨。
而在金聚德對面的閣樓陰影中，一雙妖異的眸子，正靜靜注視著三樓那扇窗。
沈九溟把玩著一枚血色玉佩，紅唇微動，無聲地吐出兩個字：
“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