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的光陰,在等待中顯得格外漫長。
竹韻居內,屬於小春閉關的密室,氣息波動始終保持著一種溫潤而磅礴的韻律,如同深秋的湖泊,表面平靜,內裡卻孕育著無窮生機,日復一日地沉澱、昇華。
這一日,深夜。
原本規律流轉的生機氣息,毫無徵兆地變得劇烈起來!
彷彿平靜湖面驟然掀起了滔天巨浪,又像是沉寂的火山終於迎來了噴發的時刻。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無盡生機與某種古老威嚴的沛然氣息,自密室深處轟然爆發!
這氣息並非夏亞突破時的厚重剛猛,也非尋常武王突破時的凌厲霸烈,而是一種“生”的極致體現——草木瘋長、萬物復甦、春回大地!其中更隱隱夾雜著一絲……彷彿來自遠古蠻荒的、熾熱而尊貴的奇異威壓。
竹韻居內的所有花草樹木,在這一刻彷彿被注入了無窮活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枝葉,甚至憑空綻放出本不該在這個季節出現的花苞!院中的天地靈氣瘋狂匯聚,形成了一道道柔和的翠綠色氣旋,環繞著密室盤旋。
如此驚人的異象,瞬間驚動了整個竹韻居,乃至引起了藥王谷深處一些強大存在的注意。
秦楓、夏亞、姬如雪、以及一直在附近靜室調養的楚天河,幾乎同時出現在院中,神情震撼地望著那間被翠綠靈光與莫名威壓籠罩的密室。
“這是……小春要突破了?”夏亞感受著那磅礴的生機,又隱隱覺得其中夾雜的那絲熾熱威壓有些熟悉,卻又更加古老高貴。
秦楓目光如電,緊緊盯著密室。他感應得更清晰,那生機來源於小春,而那絲古老威壓……赫然來自密室中,那枚被持續溫養了一個多月的巨蛋!
“兩者氣息正在共鳴……”秦楓低語,心中升起一個驚人的猜測。
就在此時——
“轟隆!”
並非巨響,而是一種如同種子破土、雛鳥啄殼般的、充滿生命韌性的轟鳴,自密室中響起!
緊閉的石門,被一股柔和卻不可抗拒的力量從內推開。
漫天翠綠靈光如同潮水般湧出,又在瞬息間收斂。
一道纖細的身影,自光華中緩步走出。
正是蘇愈春——小春。
她身著一襲簡單的嫩綠色衣裙,長髮柔順地披在肩後,原本清秀的小臉此刻彷彿蒙上了一層溫潤的玉光,雙眸更加清澈明亮,如同蘊含了兩汪生命泉眼。周身氣息圓融無暇,生機勃勃,赫然已穩穩站在了武王初期的境界!而且,她的氣息無比凝實、純淨,隱隱與天地間的草木生機相通,顯然根基打得極為牢固,萬藥之體的潛能,在《歸元引心訣》的引導和破王丹的助推下,得到了初步的、完美的釋放。
然而,更吸引所有人目光的,並非小春本身,而是她懷中抱著的一個小東西。
那是一隻約莫巴掌大小、通體覆蓋著柔軟細密土紅色絨毛的小獸。它形似常見的幼犬,毛色黯淡不起眼,混入塵土幾乎難以分辨,一對耳朵耷拉著,尾巴也是毫不出奇的短小模樣。只有四隻小爪子底部,隱隱透出一點幾乎看不見的淡金色。此刻,它正蜷縮在小春臂彎裡,眼睛尚未完全睜開,發出細微的“嚶嚶”聲,粉嫩的小鼻子一聳一聳,貪婪地嗅著小春身上散發出的、令它無比親近的萬藥之體生機。
這……便是那枚耗費了玄天造化露、小春大量心頭精血、持續溫養月餘的“熔岩獅王遺卵”所孵化出的生靈?
單看這毫不起眼、甚至有些土氣的幼崽外形,任誰都會覺得這不過是隻普通的土狗幼崽,或許是哪個弟子帶進來的寵物。但院中四人,包括小春自己,都能清晰地感受到,當它緊貼著小春時,體內那微弱卻本質極高、充滿內斂尊貴與熾熱氣息的血脈波動——那絕非尋常獸類所有!只是這股波動被它那過於平凡的外表和自身刻意的收斂(或許是本能)掩蓋得極好,若非貼身且修為感知敏銳,根本無法察覺。
秦楓眼神一凝,瞬間明白了這外表的“偽裝”是何等珍貴!匹夫無罪,懷璧其罪。若它孵出時便是神異非凡、寶光沖天的模樣,莫說藥王谷,恐怕整個大乾王朝的頂級勢力都會被驚動,屆時等待他們的,將是無窮無盡的覬覦與殺身之禍!這看似土氣的模樣,反而是最好的保護色。
“爹!楓哥哥!夏亞姐!雪姐!”小春看到院中眾人,臉上頓時綻放出比朝陽更燦爛的笑容,抱著懷裡土紅色的小傢伙快步走來,聲音充滿了喜悅與激動,“我成功了!還有……它……它也活過來了!”
她的目光落在懷中土紅小獸身上,充滿了母性的溫柔與不可思議的欣喜。
“好……好!好!”楚天河連說三個“好”字,一向沉靜內斂的他,此刻也難掩激動之色。他快步上前,仔細端詳著女兒,又快速瞥了一眼她懷中那看似平平無奇的小獸,眼中先是欣慰,隨即化為更深的震撼與一絲瞭然的謹慎。他伸出手,似乎想觸碰,卻又停住,最終只是輕輕拍了拍女兒的肩膀,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平安就好……突破就好……我女兒……長大了。”
他自然能看出小春此番突破的完美。
秦楓、夏亞、姬如雪也圍了上來,驚喜地看著小春。夏亞剛想說甚麼,秦楓已不著痕跡地對她和姬如雪使了個眼色,微微搖頭。兩人立刻會意,將原本要脫口而出的驚歎和疑問壓了下去,只是滿臉笑容地祝賀小春。
“小春,恭喜突破!”秦楓笑道,語氣如常,彷彿她懷中的只是一隻再普通不過的小狗。
“太好了小春!你也成武王了!”夏亞湊近,好奇地看著那土紅色的小傢伙,按捺住想仔細探究的衝動,只伸手輕輕摸了摸它的絨毛,“這小狗崽還挺乖。”
姬如雪微微頷首,目光在那小獸身上停留一瞬,便移開了,清冷的臉上也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四人默契地沒有去談論、更沒有去探查這小獸的任何特異之處,心照不宣地將它當作一隻普通的、小春撿到或孵化的寵物幼崽。這個秘密,必須牢牢鎖在他們四人之間。
“它好像……很喜歡小春的氣息。”秦楓語氣平常地說道。
“嗯!”小春用力點頭,憐愛地撫摸著小獸柔軟的土紅色絨毛,“我剛突破時,它好像也受到了某種牽引,最後破殼而出……我能感覺到,它和我很親。”她聰明地沒有多說細節。
就在這時——
“嗡……”
一種低沉、厚重、彷彿來自大地深處、跨越了無盡歲月的嗡鳴聲,毫無徵兆地,自藥王谷最核心的禁地方向,隱隱傳來。
這聲音並非透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響徹在所有人的靈魂深處!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滄桑、威嚴與……一絲剛剛甦醒的茫然。
緊接著,一股浩瀚如星海、厚重如大地的恐怖氣息,如同沉睡了萬古的巨人緩緩睜開了眼睛,悄然瀰漫開來,籠罩了整個藥王谷!
這氣息並不霸道,甚至帶著溫和與守護之意,但其層次之高、底蘊之深,讓剛剛突破武王的小春和夏亞瞬間感到自身如同滄海一粟,就連秦楓和姬如雪也心神劇震,生出仰望蒼穹般的渺小感。
谷內各處,無論是正在煉丹的、修煉的、切磋的弟子長老,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驚疑不定地望向禁地方向。
竹韻居院內,楚天河臉色驟變,失聲低呼:“這是……護谷聖獸的氣息?!它……它甦醒了?!”
秦楓猛然抬頭,望向禁地方向,腦海中瞬間劃過之前關於藥王谷的一些傳聞。藥王谷能屹立千年,除了醫術丹道冠絕天下,據說谷內深處,一直沉睡著一位上古時代便與藥王谷締結契約的守護聖獸——玄天龜!其壽元悠長得可怕,實力深不可測,平日永遠在沉眠中,唯有谷內遭遇滅頂之災或出現某些能引動天地本源變化的重大事件時,才會偶爾甦醒。
如今,它竟在這深夜,毫無徵兆地……醒了?
是因為小春突破時引動的磅礴生機與萬藥之體氣息?還是因為她懷中那隻剛剛誕生、血脈本質奇異的土紅小獸,即便極力隱藏,仍舊洩露出了一絲能被同層次存在感知到的本源悸動?
那浩瀚如淵的氣息,在籠罩全谷片刻後,似乎帶著一絲探尋與疑惑的意味,遙遙地、精準地……掃過了竹韻居,在小春以及她懷中那團看似平凡的土紅色小生命上,微微停留了一瞬。
秦楓等人心中一緊,下意識地將小春和她懷中的小獸護在中間,屏息凝神。
良久,那恐怖的氣息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最終重新歸於禁地深處的沉寂,彷彿方才的甦醒只是一場幻覺。
但院中五人背心都已驚出一層冷汗。
他們知道,那絕非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