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谷主所言,“小神醫”之名,如旋風般席捲了整個藥王谷。
“聽說了嗎?獸王谷那三位難纏的老祖宗,全被一個新入門的外門女弟子治好了!”
“不止呢!據說連雷副堂主都佩服得五體投地,稱她為‘小神醫’!”
“好像是楚師兄的女兒?果然家學淵源!”
“我豢養的那隻‘碧眼火狐’最近厭食萎靡,正愁找不到高明的醫師看看……”
“我負責照料的‘玄水龜’背甲上長了些怪異的斑點,藥石無效,不知能否請動小神醫……”
一時間,竹韻居外開始出現一些探頭探腦的身影,或是藉口路過,或是託相熟的鬼醫堂弟子打聽。許多豢養了靈獸、或是自身或親友有疑難雜症久治不愈的弟子、執事,甚至一些低階長老,都生出了請小春看一看的心思。
然而,竹韻居卻始終大門緊閉。
秦楓深知樹大招風的道理,尤其是在尚未完全站穩腳跟、師傅仍未脫困的當下。他以小春治療靈獸耗神過度、需要靜修為由,婉拒了所有拜訪和請託。夏亞持盾守在院門內,姬如雪的靈覺籠罩小院,杜絕了任何不必要的接觸。
小春則躲在屋內,看著身份玉牌中再次增長、代表著第二個甲級任務完成的豐厚貢獻點,既感到高興,又有些不知所措。
“秦楓哥哥,外面好多人……”她有些不安。
“別怕,這是好事,說明你的價值得到了認可。”秦楓安撫道,眼中卻有深思,“但也需謹慎。藥王谷水深,你現在名聲在外,既是護身符,也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關注甚至嫉妒。接下來,我們要更小心。”
他拿出第二個甲級任務的完成憑證,那是一枚由靈獸堂和任務堂共同認證的玉簡。“第二個任務完成了,距離目標又近一步。現在,該考慮第三個任務了。端木長老和凌長老那邊,應該會有訊息。”
話音剛落,院外便傳來凌雲子爽朗的笑聲:“秦楓小友,小春姑娘,恭喜恭喜啊!第二個甲級任務,完成得漂亮!連谷主大人都聽說了你們的事蹟!”
秦楓開門相迎,只見凌雲子滿面春風地站在院外,身後還跟著一名端著托盤的藥童。
“凌長老過獎了,僥倖而已。”秦楓拱手。
“誒,過分的謙虛就是驕傲了。”凌雲子擺擺手,示意藥童將托盤上的兩個錦盒送上,“這是谷中對你們完成第二個甲級任務的額外嘉獎,一些滋養神魂、溫補經脈的丹藥。收下吧。”
秦楓謝過收下。凌雲子又壓低聲音道:“第三個任務,端木師兄已有計較,明日會召你們去鬼醫堂商議。此事……或許與你們之前展露的針法,以及小春姑娘的特殊天賦有關。做好準備。”
送走凌雲子,秦楓回到屋內,將丹藥分給眾人,神色凝重。
“第三個任務,終於要來了。聽凌長老的意思,恐怕不簡單,很可能直接指向藥王谷內部的某些疑難問題。”秦楓看向小春,“小春,你的醫術和天賦,是我們最大的依仗,但也要記住灰影前輩的警告。端木長老他們或許可信,但藥王谷內,並非只有善意。”
小春用力點頭:“我明白,秦楓哥哥。我會小心的。”
夜色漸深,藥王谷內關於“小神醫”的議論還在繼續,但竹韻居內,四人已開始為下一個、也是救師路上最後一個甲級任務,養精銳。
大乾帝都,皇城深處,慈寧宮。
此處不似外朝宮殿的巍峨肅穆,更多了幾分雅緻與寧靜。時值初夏,庭院中幾株百年海棠開得正盛,花瓣如緋雲堆雪,暗香浮動。廊下,一名身著簡素宮裝、鬢髮如銀卻氣度雍容的婦人,正憑欄賞花,手中捻著一串溫潤的檀木念珠。她便是當今大乾天子之母,垂簾聽政多年的蕭太后。
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一身常服的李狙將軍在宮人引領下,穿過花廊,來到庭中,單膝跪地:“臣李狙,叩見太后,太后萬福金安。”
蕭太后轉過身,目光落在李狙身上,見他面色紅潤,氣息沉穩,眼中閃過一絲欣慰,虛抬了抬手:“李將軍不必多禮,起身吧。看你氣色,那蝕心煞咒,是真的痊癒了。”
“託太后洪福,幸得神醫妙手,已痊癒九成,再靜養旬日便可恢復如初。”李狙起身,恭敬回道。
“神醫?”蕭太后微微挑眉,“哀家聽聞,是藥王谷出手?他們那‘聖玉護脈丹’不是緊俏得很麼?”
李狙搖頭:“並非藥王谷丹藥之功。臣在落霞鎮時,藥王谷因規矩所限,未能及時用藥。救臣性命的,乃是朝廷新晉的忠勇郎秦楓,及其師妹小春姑娘。全憑那位小春姑娘一手出神入化的針灸奇術,配合藥王谷後來提供的藥液,方將臣從鬼門關拉回,並根除了餘毒。”
“秦楓?忠勇郎?”蕭太后沉吟,她對朝中新晉的年輕俊傑向來關注,這個名字她有些印象,“可是前番在星南城協助大破蠻族,西湖城協助剿滅倭寇,被皇帝親封的那個年輕人?他身邊還有如此了得的醫者?”
“正是。”李狙肯定道,“此子不僅自身修為已達武王,根基紮實,劍術超群,更難得的是重情重義,行事沉穩。他那師妹小春姑娘,年紀雖輕,醫術卻已臻化境,心思純善。臣觀其團隊幾人,皆非池中之物。”
蕭太后緩緩踱步,念珠在指尖無聲轉動:“能讓你如此評價,看來確有過人之處。你此番欠下他們救命大恩,我皇家亦間接承情。”她頓了頓,似隨口問道,“哀家記得,蘇家那丫頭前些日子回京,提起過這秦楓,似乎……與白家有些齟齬?”
李狙神色一正,他知道太后口中的“蘇家丫頭”指的是蘇小小,而太后與已故的蘇貴妃情同姐妹,對蘇家一向照拂。他沉聲道:“太后明鑑。
“白破天……”蕭太后念出白家當代大長老之名,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但廊下的溫度彷彿驟然降了幾分,“他那三子,是叫白少劍吧?不成器的東西。白家近些年,手是伸得有些長了,連皇上封的官也敢折辱,規矩也忘了幾分。”
她沒有再多說甚麼,只是對身旁侍立的一位面容普通、氣息卻如古井深潭的老太監吩咐道:“常安,戶部年前呈上來的那幾份關於漕運、礦稅複核的摺子,可以發還重議了。還有,內府採辦今年與白家相關的份額,酌情減一減。皇家,終究還是要體面些。”
老太監常安躬身,聲音尖細平穩:“老奴明白。”
李狙垂首肅立,心中瞭然。太后輕描淡寫的幾句話,落在白家身上,便是實實在在的雷霆手段。複核漕運礦稅,意味著白家把持的幾條重要商路和礦場將面臨朝廷最嚴格的審查,以往可能存在的“灰色操作”將無所遁形,利潤大減。內府採辦份額削減,更是直接斷了白家一條穩定而體面的財路,更是釋放出一種明確的訊號——白家,失寵了。
這看似是針對白家近期的“逾矩”和“不體面”,但李狙清楚,其中未必沒有對秦楓那救命之恩的間接回護與對人才的隱隱看重。太后這是在敲打白家,也是在為那個年輕人。
“李將軍。”
“臣在。”
“你傷病初愈,且回府好生休養。北境軍務,暫由副將代理。待你痊癒,哀家還有要事相托。”蕭太后語氣恢復溫和。
“臣,遵旨!謝太后體恤!”李狙鄭重行禮,緩緩退下。
數日之後,一系列針對性的政令從戶部、內府悄然發出。白家旗下多處產業接連受到盤查,數條利潤豐厚的商路被更嚴格的規矩限制,幾個原本十拿九穩的皇商資格意外落空。更讓白家感到寒意的是,一些原本與白家合作密切的朝中官員、世家,態度開始變得微妙、疏離。
白府書房內,家主白破天面色陰沉地看著賬房呈上來的最新簡報,僅僅半月,家族明面上的利潤已損失近三成,隱性的損失和人脈折損更是難以估算。
“查清楚了嗎?到底是哪裡出了紕漏?”白破天聲音冰冷。
下方的心腹管事額頭冒汗,低聲道:“回家主,表面上是戶部例行的稅務複核和內府採辦調整,但……但據宮裡傳出的模糊訊息,似乎是……太后娘娘對家主之前處理東南事務的‘方式’,略有微詞……”
白破天手中的茶杯“咔嚓”一聲出現裂痕。太后!竟然是太后親自出手敲打!
他閉目沉思良久,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冷厲,“傳令下去,所有族人,近期謹言慎行,收縮產業,尤其是東南一帶。
白破天望向窗外帝都繁華的街景,眼神深邃。損失三成利潤,雖肉痛,但也無可奈何。太后此舉,警告意味大於實際懲治。他白家樹大根深,並非如此輕易就能撼動。只是那個叫秦楓的年輕人……看來,需要重新評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