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生是被一陣香氣勾醒的。
那香氣不是黃蓉的叫花雞，不是小龍女的寒潭白魚，更不是邀月親手釀的梅花酒——而是一種混合了江湖煙火氣、陳年佳釀、以及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熱鬧”味道。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正靠在一棵老槐樹下。陽光透過枝葉灑下來，斑斑駁駁，像是碎金鋪了一身。四周人聲鼎沸，馬蹄聲、叫賣聲、兵器碰撞聲交織成一幅活生生的江湖畫卷。
“這是……哪兒？”他揉了揉眼睛，從樹下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須彌空間裡的秘籍們安靜地躺著，因果律依舊在暗中運轉，絕對防禦也一如既往地堅如磐石。一切正常，除了——
他正站在一座城門前。
城門高大巍峨，上書三個鎏金大字：洛陽城。
“洛陽？”李長生有些恍惚。他記得上一刻還在桃花島陪黃蓉研究新菜式，下一刻怎麼就跑到洛陽來了？不過轉念一想，這些日子類似的“瞬移”已經發生過無數次——天降奇緣的因果律總是這樣，不等你準備好，就把你扔到該去的地方。
他隨著人流走進城門。洛陽不愧是千年古都，街道寬闊，商鋪林立，行人如織。空氣中瀰漫著糖炒栗子的甜香、烤羊肉的焦香、以及胭脂水粉的幽香。他漫無目的地走著，目光掠過那些形形色色的面孔——有腰懸長劍的俠客，有珠光寶氣的商賈，有行色匆匆的書生，也有倚樓賣笑的歌女。
好一派人間煙火。
走著走著，前方突然熱鬧起來。人群開始往一個方向匯聚，如同百川歸海。李長生被人流裹挾著，身不由己地往前挪動。他的絕對防禦自動開啟，在人群中撐開一道無形的屏障，不至於被人擠得東倒西歪。
“讓開讓開！醉仙樓今日天下第一宴，各路英雄齊聚，別擋道！”
“聽說這次是朝廷做東，邀天下英雄共商抗金大計！”
“不止呢，我聽說還有比武招親！襄陽郭大俠的千金，郭芙郭二小姐，今日要在醉仙樓拋繡球選婿！”
李長生的腳步猛地一頓。
拋繡球？選婿？
他的因果律雷達瞬間警覺起來。這些日子他已經摸清了這套系統的脾氣——但凡有甚麼“天降奇緣”的好事，十有八九會砸到他頭上。從屋頂掉秘籍到山風送龍女，從繡球砸腦袋到婚書隨風飄，哪一次不是“恰巧”？
“不會吧……”他喃喃自語，腳步卻不由自主地隨著人群往前挪。
醉仙樓到了。
這是一座三層高的木質樓閣，飛簷翹角，雕樑畫棟，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樓前已經圍了裡三層外三層的人，有江湖豪客，有朝廷官員，也有看熱鬧的百姓。二樓欄杆上掛著紅綢綵球，樓下搭著一座高臺，臺上有幾個身穿勁裝的女子正在維持秩序。
李長生被人群擠到了高臺正前方。他想往後撤，卻發現身後已經被擠得水洩不通。想往兩邊走，兩邊也是人山人海。他嘆了口氣，乾脆放棄掙扎，抬頭望向醉仙樓。
二樓的窗戶開啟了。一個身穿鵝黃衫子的少女探出頭來，明眸皓齒，笑靨如花，正是郭芙。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似乎在尋找甚麼。當她的視線掠過李長生時，微微一頓，隨即又若無其事地移開了。
李長生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心動，是預警。因果律在體內微微發熱，那感覺他太熟悉了——每次“好事”臨頭，都是這個徵兆。
“冷靜，”他對自己說，“可能是巧合。郭芙要選的是少年英雄，是江湖俊傑，不是我這種……”
話沒說完，郭芙手中的繡球，已經拋了出來。
那繡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越過無數伸出的手，穿過層層人群的縫隙，不偏不倚，直奔李長生而來。
他下意識地想躲。但絕對防禦在這一刻，竟然“失靈”了——不是真的失靈，而是系統判定，這一砸“命中註定”，無需防禦。
繡球穩穩當當地落進了他的懷裡。
全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李長生。那目光中有震驚，有嫉妒，有好奇，也有幸災樂禍。
“這人是誰？”
“不認識，面生得很。”
“看他那副懶洋洋的樣子，哪點配得上郭大小姐？”
“就是，會不會是托兒？”
議論聲如同潮水般湧來。李長生捧著繡球，站在人群中央，臉上的表情堪稱精彩。
二樓上，郭芙掩嘴輕笑，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這位公子，”她的聲音清脆如銀鈴，“既然接住了本姑娘的繡球，那便是有緣人。請上樓一敘。”
李長生張了張嘴，想說“我只是路過”，想說“這是誤會”，想說“我還有事先走了”。但那些話還沒出口，就被一陣突如其來的喧譁打斷了。
“且慢！”
一個身穿白衣、腰懸長劍的年輕公子從人群中走出，劍眉星目，氣宇軒昂。他身後跟著幾個同樣佩劍的隨從，排場不小。
“在下全真教第三代弟子，趙志敬。”那年輕公子朝二樓拱了拱手，“郭姑娘，這繡球選婿，豈能如此兒戲？這位兄臺來歷不明，武功不知，人品不知，怎能配得上郭大俠的千金？”
人群中響起一片附和聲。顯然，這位趙志敬在江湖上頗有聲望，他的話很有分量。
郭芙的臉色微微一變。她看向李長生，似乎在等他表態。
李長生捧著繡球，陷入了沉思。按照因果律的尿性，這繡球砸中他絕不是巧合，背後一定有甚麼“天定姻緣”在作祟。但他已經有黃蓉、小龍女、邀月了，再多一個郭芙，那家裡豈不是要開武林大會？
他正想開口婉拒，身體卻突然一僵。
須彌空間裡，某本秘籍自動翻開了。那是一本他從未見過的古籍，書頁泛黃，字跡古拙，上面寫著一行字：
“洛陽醉仙樓，天下第一宴。接繡球者，將遇生平最大劫數。然劫中有緣，緣中有劫，生死相依，福禍相倚。切記切記。”
李長生：“……”
生平最大劫數？還福禍相倚？這因果律是嫌他日子過得太安逸了，非要搞點事情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向二樓。
“郭姑娘，”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這繡球，我接了。”
全場譁然。
趙志敬的臉色變得鐵青。他沒想到這個來歷不明的傢伙，竟然真的敢接這個燙手山芋。要知道，郭芙的父親郭靖是襄陽守將，母親黃蓉是丐幫幫主，這門親事背後牽扯的利益關係，比黃河還要渾濁。
“好！好！好！”趙志敬連說三個“好”字，每一個都比前一個更冷，“既然兄臺有膽量接，那便要有本事守。這繡球，可不是誰都能拿的。”
他“嗆”的一聲拔出長劍，劍尖直指李長生：
“在下不才，願領教兄臺高招！”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歡呼。看熱鬧不嫌事大，這是江湖人的天性。
李長生嘆了口氣，將繡球收入須彌空間。他拍了拍衣袍，慢悠悠地走到高臺中央，朝趙志敬拱了拱手：
“請。”
趙志敬冷哼一聲，長劍化作一道白光，直刺李長生胸口。這一劍又快又狠，顯然是全真劍法中的殺招。圍觀的人群發出一聲驚呼，彷彿已經看到李長生血濺當場。
但下一刻，所有人的下巴都掉了下來。
那道白光在距離李長生胸口三寸處，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猛然停滯。趙志敬的劍尖懸在半空，再也無法前進分毫。他的臉漲得通紅，雙手青筋暴起，拼盡全力想要刺入，卻如同蚍蜉撼樹。
“這……這是甚麼妖法？！”他失聲叫道。
李長生沒有回答。他只是微微側身，伸出手指，在劍身上輕輕一彈。
“鐺——”
一聲清越的脆響。趙志敬只覺得一股巨力從劍身傳來，虎口發麻，整條手臂都失去了知覺。他踉蹌後退了好幾步，長劍差點脫手飛出。
全場鴉雀無聲。
那些原本還在嘲笑李長生的人，此刻全都閉上了嘴。他們看向李長生的目光，已經從輕蔑變成了敬畏。
李長生收回手指，朝趙志敬拱了拱手：“承讓。”
趙志敬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一甩袖子，帶著隨從灰溜溜地離開了。他知道，今天這個跟頭栽定了，再糾纏下去只會自取其辱。
人群中響起稀稀落落的掌聲，很快匯成一片雷鳴。李長生站在高臺上，被無數目光注視著，臉上的表情卻平靜如水。
他沒有絲毫得意，因為他知道，真正的麻煩，才剛剛開始。
果然，就在他準備上樓去見郭芙時，一陣狂風突然襲來。那風來得詭異，捲起漫天黃沙，遮蔽了所有人的視線。
李長生的絕對防禦自動開啟，將風沙擋在身外。但當風沙散去，他看清眼前的一切時，瞳孔猛然一縮——
醉仙樓不見了。
連同郭芙、趙志敬、以及所有圍觀的人群，全都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孤零零的、矗立在荒野中的古墓。
古墓的入口處，刻著四個大字：
“活死人墓”。
李長生：“……”
好嘛，這是從洛陽直接給他傳送到了終南山？因果律，你是真會玩。
他正想邁步走進古墓，身後突然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
“你是誰？”
李長生轉身，看到一個白衣如雪、容顏絕世的女子，正站在不遠處，冷冷地看著他。
那女子不是小龍女，卻比小龍女更加清冷，更加孤傲，更加……不食人間煙火。
“在下李長生，”他拱了拱手，“敢問姑娘是……”
“林朝英。”那女子淡淡道，“古墓派創始人。”
李長生的表情凝固了。
林朝英？古墓派創始人？那不是和王重陽一個時代的傳奇人物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他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資訊，天空中突然飄下一張紅色的婚書。那婚書如同長了眼睛，徑直飛向李長生，穩穩地落進他的手中。
他低頭一看，婚書上寫著：
“古墓林朝英，襄陽郭芙，桃花島黃蓉，絕情谷小龍女，移花宮邀月——五女同嫁，共侍一夫。天定姻緣，不可違逆。”
李長生捧著婚書，站在古墓前，仰天長嘆。
“系統啊系統，你到底想讓我娶多少個？”
身後，林朝英的聲音幽幽傳來：
“你說甚麼？”
“沒甚麼。”李長生將婚書收入須彌空間，轉身朝林朝英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林姑娘，你信不信，這一切都是誤會？”
林朝英沒有回答。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眸中，倒映著他的身影。
而遠處，洛陽城中，醉仙樓前，郭芙正焦急地尋找著那個接住繡球的人。
風，繼續吹。
江湖，依舊亂。
而李長生的“天降奇緣”，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