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庵的麻煩還沒解決完,新的麻煩就已經在路上了。
這幾乎成了李長生穿越以來的常態。只不過別人遇到的麻煩是仇家追殺、江湖恩怨,他遇到的麻煩是天上掉美人、河裡飄秘籍、風裡送婚書——全是那種讓武林同道咬牙切齒、自己卻無可奈何的“麻煩”。
比如現在。
桃花庵外,邀月的冰藍色身影剛剛消失在晨霧之中,李長生還沒來得及慶幸這位移花宮主沒有當場發作,頭頂就傳來一陣異樣的風聲。
不是暗器。
暗器不會有這麼輕柔的破空聲。
也不是飛鳥。
飛鳥不會有這麼……沉重的落地感。
“砰!”
一團白色的物體,從天而降,不偏不倚,正正砸在李長生剛躺下的臥榻之上。
準確地說,是砸在他胸口上。
李長生悶哼一聲,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精緻到近乎不真實的少女面孔。
柳眉杏眼,肌膚勝雪,櫻桃小口微微抿著,睫毛如同兩把小扇子,在眼下投下一片細密的陰影。她穿著一襲白色的輕紗長裙,衣料極薄,隱約可見其下玲瓏的曲線。腰間束著一條淡藍色的絲帶,絲帶一端繫著一塊晶瑩剔透的玉佩,玉佩上刻著兩個古篆小字——
“龍女”。
李長生的瞳孔微微收縮。
龍女?古墓派?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屋頂。桃花庵的屋頂瓦片完好無損,沒有任何破損的痕跡。彷彿這少女不是從外面掉進來的,而是憑空出現在他胸口上的。
少女似乎還在昏迷。她的呼吸均勻而綿長,臉色雖然蒼白,卻沒有任何痛苦的跡象。只是睫毛偶爾輕輕顫動,彷彿在做著某個遙遠的、不知名的夢。
李長生深吸一口氣,緩緩將這少女從自己身上挪開,小心翼翼地放在旁邊的榻上。
然後,他站起身,走出房門。
門外,晨霧已經散了大半。桃花庵的小院沐浴在初升的陽光中,一切都顯得寧靜而祥和。如果沒有剛才那從天而降的“意外”,這本該是一個完美的早晨。
“須彌空間。”李長生在心中默唸。
一道無形的波動從他體內擴散開去,掃描著周圍的一切。這是母星饋贈的三大法則之一——須彌空間,可以收納萬物,也可以感知萬物。
掃描結果很快返回。
桃花庵周圍方圓十里內,沒有任何異常的空間波動。沒有傳送陣,沒有空間裂縫,甚至連一絲扭曲的空間褶皺都沒有。彷彿那少女就是憑空出現的,沒有任何前因後果。
李長生微微皺眉。
“因果律。”
第二道法則啟動。這一次,掃描的不是空間,而是命運之線。因果律可以讓他看到事物之間的因果關聯,雖然不能完全控制,但至少可以理清來龍去脈。
很快,他看到了。
一條極其纖細的、幾乎透明的命運之線,從少女的胸口延伸出來,穿過桃花庵的屋頂,穿過晨霧,穿過群山,一直延伸到極遠處的某個方向——那個方向,有終南山,有活死人墓,有古墓派。
還有一條同樣纖細的命運之線,從少女的胸口延伸出來,另一端,卻系在了他自己的身上。
李長生沉默了。
這兩條線,意味著甚麼,他很清楚。
這少女,來自古墓派。她與古墓派有著深厚的因果關聯。而此刻,她與他之間,也建立了一條新的、無法斬斷的因果線。
這意味著,他這次又“躺贏”了一個古墓派的傳人。
“系統,說好的江湖險惡呢?”李長生仰天長嘆。
沒有回應。系統從不回應這種問題。
李長生搖了搖頭,轉身回到房中。
少女還在沉睡。她的睡姿很安靜,雙手交疊放在小腹上,嘴角微微上翹,彷彿在做著甚麼美夢。晨光透過窗欞,灑在她白皙的臉龐上,為那本就精緻的五官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李長生在床邊坐下,靜靜地打量著她。
不得不說,這少女的容貌,在他見過的所有美人中,絕對能排進前三。黃蓉的靈動,小龍女的清冷,邀月的冷豔,再加上眼前這位少女的……該怎麼說呢?天真?純淨?那種未被世俗沾染的、如同山間清泉般的氣質?
他決定等她醒來再問清楚。
這一等,就是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後,少女的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然後,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極其清澈的眼睛,清澈得如同初生的嬰兒,不含任何雜質。她眨了眨眼,似乎還沒有完全清醒,目光茫然地看著陌生的天花板,然後緩緩轉過頭,看到了坐在床邊的李長生。
四目相對。
少女的瞳孔微微放大,然後又慢慢恢復正常。她沒有尖叫,沒有驚慌,甚至沒有起身,只是靜靜地與李長生對視著,彷彿在確認甚麼。
“你醒了。”李長生率先開口,聲音儘量平和,“感覺怎麼樣?”
少女微微偏頭,似乎在思考這個問題。片刻後,她開口了,聲音清冷而柔和,如同山澗中的泉水:
“很好。從未有過的好。”
李長生微微一怔:“從未有過的好?”
少女點了點頭,緩緩坐起身。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色長裙,又抬頭看了看周圍陌生的環境,卻沒有表現出任何困惑或不安。
“這裡,不是古墓。”她平靜地陳述著一個事實。
“這裡是桃花庵。”李長生回應,“我是李長生。你是誰?為甚麼從天而降?”
少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憶甚麼。然後,她輕聲說:
“我叫龍若兮。古墓派弟子。師父說,我是她從山澗邊撿回來的,不知道父母是誰。”
她頓了頓,那雙清澈的眼睛再次看向李長生:
“至於為甚麼從天而降……我不知道。我只記得,昨晚我在地底練功,練著練著就睡著了。然後,夢到了一片桃林,桃林中有一個人,在樹下打盹。我想走近看看他是誰,然後……”
她微微皺眉,彷彿在努力回憶:
“然後,我就醒了。醒來,就在這裡了。”
李長生沉默了。
地底練功,睡著,夢到桃林,夢到打盹的人,然後……就掉到了他身上?
這聽起來荒唐至極,但他知道,這就是因果律在起作用。他的因果律法則,會自動吸引與他有緣的人、事、物。而“有緣”的定義,極其寬泛——可以是前世因果,可以是命運糾葛,也可以僅僅是……在夢中見過一面。
“系統,”李長生在心中再次呼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一次兩次也就算了,怎麼現在連做夢都能把人招來?”
這一次,系統破天荒地回應了:
【因果律法則的執行機制,與宿主的精神狀態密切相關。宿主在熟睡時,精神波動最為純粹,因果吸引的強度也會相應提升。因此,每次宿主在睡夢中“招來”人或物,都屬於正常現象。】
李長生:“……”
正常現象?
一個少女從古墓派地底憑空穿越到他的胸口,這叫正常現象?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無力感,轉向龍若兮: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龍若兮微微偏頭,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片刻後,她給出了一個讓李長生更加無語的答案:
“不知道。師父說,如果我遇到不知道該怎麼做的時候,就遵從本心。我的心告訴我……”
她頓了頓,那雙清澈的眼睛直視著李長生:
“留在這裡。”
李長生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終究沒有說出口。
他能說甚麼?趕她走?人家姑娘是“遵從本心”要留下的,他若是強行趕人,豈不是成了棒打鴛鴦的惡人?
雖然他們之間,連“鴛鴦”都算不上。
“那你住哪裡?”李長生問。
龍若兮環顧四周,目光最終落在李長生對面的那間空房上:“那間,可以嗎?”
李長生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點了點頭:“可以。”
龍若兮站起身,走向那間空房。她的步伐輕盈而無聲,如同踩在雲端上。走到門口時,她停住了,轉過身,看著李長生。
“李長生。”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溫度,“謝謝你。”
“謝我甚麼?”
龍若兮微微一笑。那笑容極淡,淡到幾乎看不見,卻如同春風拂過冰面,帶來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
“謝謝你,讓我知道,夢裡的人是真的。”
說完,她轉身走入房中,輕輕關上了門。
李長生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
夢裡的人是真的。
這是甚麼意思?
她夢到過他?在昨晚之前,他們從未見過面,從未有過任何交集。她怎麼會在夢中看到他?
除非……
“因果律。”李長生喃喃自語,“這東西,到底還能離譜到甚麼程度?”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因為就在龍若兮關上門的那一刻,桃花庵的小院中,又飄來了一陣異樣的風。
風中,夾雜著一張淡粉色的信箋。
信箋上,只有一行娟秀的字跡:
“三日後,襄陽城,英雄大會。請君赴約。——黃蓉。”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字跡更加潦草,彷彿寫的時候在忍著笑:
“叫花雞已備好,勿念。”
李長生拿著那張信箋,沉默了許久。
黃蓉。襄陽城。英雄大會。叫花雞。
他是不是可以理解為,這位東邪之女、北丐之徒、郭大俠的夫人,正在用一種極其委婉的方式……約他吃飯?
而他手裡,還剛剛“天上掉下來”一個古墓派的龍若兮。
李長生仰天長嘆。
“系統,我是不是上輩子拯救了銀河系?”
這一次,系統沒有回應。
但它不回應,本身就是一種回應。
桃花庵的小院中,陽光正好,桃花正豔。兩間客房的門,靜靜地關閉著。一間裡住著從天而降的古墓傳人,另一間裡住著即將赴約桃花島主之女的“懶蟲”。
而院中那棵老桃樹下,李長生坐在石凳上,望著手中的粉色信箋,望著對面緊閉的房門,望著頭頂那片湛藍的天空,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有無奈,有釋然,也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期待。
“也罷。”
他輕聲說,聲音消散在晨風中:“來都來了。”